第9章:产前暗流
孕晚期的日子不好过。
我能感觉到苏晚意在变弱。
她的心跳变慢了,不像以前那样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走。她的体温也在下降,羊水的温度比以前低了几度——这不正常,说明母体的血液循环出了问题。
营养不良。
我在前世见过这种症状。
饿死的流浪汉、长期营养摄入不足的受害者,验尸的时候会发现器官萎缩、脂肪消失、肌肉退化。
但现在这个人是我的母亲。
是我在羊水里待了快九个月的、那个被打得浑身是血还要护着肚子的女人。
她在被饿死。
不是不给饭吃,是给的食物不够。
早饭一碗稀粥,能数清几粒米。午饭一个杂粮馒头,啃完还是饿。晚饭……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我踢苏晚意。
踢很多下。
告诉她饿,告诉她这样不行。
但她能怎么办?
让春桃去厨房要饭?厨房那边是沈玉容的人,多要一口都不给。
自己出去买?她的月钱早就被克扣得差不多了,买不了几顿。
所以她只能忍着。
饿了就喝水。
喝水都喝到吐酸水。
我在子宫里急得团团转。
没用。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踢她。踢很多下。踢到她疼了,她就会摸摸肚子,跟我说"知道了,知道了"。
但知道有什么用?
我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能让她吃饱的办法。
那天,我在羊水里听到了脚步声。
是新来的厨娘。
脚步声很陌生——以前那个厨娘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脚步声是"咚咚-咚-咚咚-咚"。但这个人的脚步是"咚咚咚咚",均匀得很,像是刻意训练过的。
而且她的脚步声总是不对劲。
每次经过苏晚意的院子,她都会先往沈玉容的院子绕一圈,然后再去厨房。
传话。
我瞬间警觉起来。
这是沈玉容的人。在传话。在监视苏晚意的一举一动。
我竖起耳朵,开始仔细听这个厨娘的所有动静。
脚步声、呼吸声、说话声——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在打开什么东西。
是药包的声音。
我认得这种声音。前世在解剖室里,药材入库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牛皮纸包着什么东西,轻轻抖动的沙沙声。
然后是煎药的声音。
咕嘟咕嘟的。
我以前对这个声音不敏感,但自从那次安胎药事件之后,我开始对所有药味敏感起来。
现在那个厨娘在煎药。
煎的是什么?
我集中注意力,试图分辨空气里的气味。
羊水隔绝了大部分味道,但我能感觉到一点点——
不对。
那个味道不对。
不是安胎药的味道。
安胎药我闻过,是一股草药的苦涩味,淡淡的,闻着让人安心。
但这个味道不一样。
有点甜。
有点……辣?
我在记忆里疯狂搜索。
这个味道……
我想起来了。
我前世处理过一个案子。孕妇长期摄入某种草药导致早产,最后孩子没保住。大出血。
那种草药的味道,就是这种——甜、辣,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蚀感。
催产药。
是催产药。
我瞬间疯了。
她在给苏晚意的饭里加了催产药。
日复一日,一点一点,让胎儿不稳,让母亲虚弱,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死亡。
我开始狂踢。
不是一下两下,是三下,五下,十下。
踢得苏晚意都痛了。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困惑,"孩子你——"
我踢了更多。
三下、三下、三下。
紧急信号。
"娘娘?"春桃在门外问,"怎么了?"
"春桃!"苏晚意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急,"去……去厨房看看,看看今天的饭里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啊?"
"快去!"
脚步声。春桃跑了出去。
我在羊水里大口喘气——虽然我不需要呼吸。
急死了。
真的快急死了。
我知道有问题,但我说不清楚是什么问题。
我能闻到那个味道不对,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我知道那个厨娘是沈玉容的人,但我没有证据。
我就这样困在这个子宫里,像是被绑住了手脚的囚犯。
明明知道危险在逼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种憋屈感,比直接挨一刀还难受。
不一会儿,春桃回来了。
"娘娘……"她的声音在抖,"我在厨房……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药包。厨房的角落里藏着一包药……我偷偷看了一眼,是……是给产妇用的……"
苏晚意没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加速。
"那个厨娘……"春桃的声音更抖了,"我看到她往你的粥里加了东西……"
"……"
"娘娘,我们怎么办?"
苏晚意沉默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是怕的。
但同时也是恨的。
"……从明天开始。"苏晚意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从明天开始,我不吃厨房送来的东西了。"
"可是娘娘你不吃——"
"我少吃。你去外面买。或者……"苏晚意顿了顿,"你去后厨偷。"
"偷?"
"对。偷。"苏晚意的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没听过的狠厉,"刘嬷嬷不管你进厨房了,对不对?你以前是厨房的帮工,熟悉那儿。你去偷。"
"可是……可是要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我担着。"
"娘娘——"
"听我的。"
苏晚意的手捂在肚子上。
很用力。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不能死第二次。"
我踢了她一下。
不是赞同,不是安慰。
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情绪。
愤怒?心疼?敬佩?
都有。
这个女人在绝境里开始反击了。
不是因为她变强了。
是因为她没得选了。
"孩子。"苏晚意轻轻地说,手在肚子上摩挲着,"再忍一忍。快了。"
我踢了一下。
轻轻的。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