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雪 第19章 第 19 章

醒来的时候，卧室跟睡前没什么两样，一样的黑暗，一样透着微光的窗帘。

闹钟还没响，不用看也知道是醒早了，高星两只手在被窝里像游泳似的划了划，忽然就怔住了。

没有思绪的思绪抽离了，她有些呆呆地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瓶香水。

卧室里多了那股淡淡的冰凉味道，或许是离得太近，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思绪回落，大脑被激活。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哪怕只是为了获取开心的情绪，也总是有原因的，比如晏士兰，比如杜笠。

那，那黛呢？

昨天的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客人，一个晏士兰的跨越年龄的朋友，她没有再流露出半分那种黑沉沉的眼神。

她看起来很开心，她送了自己礼物。

高星放下香水瓶子，又钻进了被窝，等闹钟响再起床吧，她想。

可闹钟没有响，门却被人轻轻地推开。

高星没有动，只是将目光看向门缝，那里有一盏鹅黄色的小灯，是一只小鸡形状的灯。

安妮？

她怎么会这么早就起床，是起来上厕所吗？

高星没有动，她静静地看着门缝，大约过了一分钟，安妮才终于走进来，拿着她那盏小鸡造型的灯。

虽然那盏灯的灯光并不明亮，但人眼是会反光的，她立刻就发现了高星是醒着的。

并没有心虚，安妮叫了声姐姐，噔噔噔跑到高星的床头边上。

“姐姐？”

高星已经闭上眼睛，安妮伸手去摇她：“别装了，我看到你醒了！”

“你进来干嘛？”高星闭着眼睛问她。

安妮忽然鼻子呼呼一声：“诶？什么味道？姐姐，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关你什么事？”

“哎哟，你真的是小气，我也要喷！”

“自己拿。”

安妮抱着她那盏灯在卧室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她把香水都喷在了哪儿，那股淡淡的味道瞬间浓郁了许多。

“行了，你可以回去继续睡觉了。”

安妮却摸上床来，就坐在高星的脑袋边上，她把灯放在高星的眼皮上，压低脑袋对高星说悄悄话：“姐姐，我妈晚上睡觉的时候掉眼泪了，你说，是不是你让她伤心了？”

高星屏住呼吸睁开眼，轻轻推开对着她脸说话的安妮：“你是不是喝完牛奶没刷牙？”

虽然安妮身上香喷喷的，但贴那么近说话，嘴里发酵一夜的味道还是有些冲鼻子。

安妮被嫌弃了也不尴尬，按着高星的枕头反驳：“我刷完牙才喝的牛奶，牛奶又不臭！”

“那你至少用水漱漱口吧。”

“哎哟！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啦。我问你，你是不是昨天惹我妈妈不高兴了？”

虽然对高星改口叫姐姐，但两个人说话时，安妮总爱说“我妈”，高星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是她突然闯进了她们的生活。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安妮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

“她昨晚哭了？”

安妮重重点头：“我看见了，眼泪从这儿流到这儿。”

借着她那盏小鸡灯，高星看见安妮的手指从眼尾拉到耳朵后面的头发里。

黯淡的光线里，高星盯着被子，想不出晏士兰流泪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毕竟昨晚一切都很正常，晏士兰也表现得十分豁达。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行了，你回去睡觉吧，我要起床了。”

“哼，坏姐姐！”安妮气呼呼地下床，拿着那盏灯又噔噔噔地跑走了。

高中的上学时间比小学稍早，但高星每天早上还是直接做三份早餐，正好可以让安妮她们吃过早餐再开始洗脸刷牙。

她背着书包打开门，刚才放在门口的一袋垃圾变成了两袋，晏士兰才刚刚被她叫醒，自然不可能隔空扔一袋垃圾出来。

这种住宅楼，一梯两户都是对门。高星想了想，先把自家的门关上，然后去敲对面那一户的门。

里面没反应，继续敲，直到听见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早上的！”

门打开，一个拿着梳子正在梳头发的女人看着高星：“你谁啊？大早上的这么吵。”

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还穿着一身睡衣，身后跟过来一个揉着眼睛的小男孩。

高星指着家门口两袋垃圾问：“阿姨，刚才有人在我家垃圾旁边放了一袋垃圾，是你放的吗？”

女人瞥了一眼高星手指的方向：“不知道啊，我们家刚刚起床，还没有开过门呢。”

都说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户，城府深的人的确能完美掩饰内心真正的想法，但现实中是大部分人并没有那个能力，所以高星看着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是我丢的又怎么样，我不承认你又能怎么样，一袋垃圾而已多大点事，我看你没有证据准备拿我怎么样。

她在心里计算好了我的反应？她在等着我如她所料地做出反应？她在挑战我？

她以为她在下棋？

高星一脸诚恳地开口：“你确定吗？”

女人梳头发的动作一停，一脸不高兴道：“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干的啊！”

“那是我错怪你了。”

高星当着她的面将两袋垃圾提起来，也不立刻下楼，就站在两户人家中间：“人在做，天在看，我今天帮忙提垃圾做好人好事，老天爷看见了应该会保佑我平平安安，至于丢这袋垃圾的人嘛，希望老天爷能让她家今年诸事不顺，赚不到钱，最好还到处赔钱，这样才公平。”

女人的脸色僵了僵，小男孩走过来拉着她的睡衣，指着门外的高星道：“妈，她咒我们家！”

“我咒放这袋垃圾的人，关你们家什么事？”

“你闭嘴！”女人把孩子扯开，拉高嗓门对高星道，“大清早的你敲我家门找我晦气不是？你家长呢？让她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教出你这么恶毒的孩子来！”

高星哼笑一声，指着那袋垃圾：“我说的明明是，放这袋垃圾在我家门口的人，阿姨，你是不是没听清楚啊？”

“一袋垃圾而已，你至于这么诅咒别人吗？你嘴巴也太恶毒了吧！”

“我天生恶毒，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犯了我，我恶毒怎么了？”

女人脸红脖子粗：“你！”

“好了，阿姨也别生气，我大早上敲门的确不对，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高星笑着微微弯腰鞠了个躬，转身提着垃圾下楼，一边下楼一边对着空气说：“垃圾我已经提了，老天爷你看着办吧，千万别让做好人好事的人寒心呀......”

身后传来几声低骂，随即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动静，高星心情很好地吹了声口哨，声控灯随之亮起，在清晨的日光中淡得几乎不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