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雪 第18章 第 18 章

孙姐在九点准时出现将那黛接走，晏士兰跟高星一起把她们送到楼下。

那黛坐在越野车后座上，抱着萨摩耶冲她们挥手：“阿姨，今天辛苦你了。”

晏士兰连说不辛苦，还让那黛下回把狗一块带家里来：“安妮也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你这条狗还这么漂亮。”

看着越野车离开，晏士兰伸手去拉高星，这回高星任由她挽着胳膊没躲开。

晏士兰十分开心，嘴里忍不住夸道：“那黛真有礼貌，人长得好，学习也那么优秀。”

两个人前后挤着楼梯上楼，高星道：“当然好了，人家家里条件那么好，没满十八岁就买辆车给她开，还专门配着司机。”

晏士兰停住脚步问：“那车是她自己的？”

“对啊，她舅舅送她的。”

晏士兰听完，长叹一气：“有钱真好啊！”

高星对此深以为然，她仰头吹了声口哨，声控灯惨败的灯光亮起，照出肮脏发黄的墙壁和头顶的蛛丝，照出斑驳的台阶，也照出两张又是艳羡又是不甘心的脸。

晏士兰站在台阶上看高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好了好了，投胎也是门技术活，说不定人家也是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这辈子呢！”

说罢，她拉着高星噔噔噔地往上跑，开门看见安妮坐在沙发上远远瞧着她们。

“妈妈，这是什么啊？”

安妮指着茶几上那瓶香水问晏士兰，眼睛却看的是高星。

晏士兰走过去捏了捏她的鼻头：“这是那黛姐姐送给你姐姐的香水。”

“那，”安妮对在饮水机那儿倒水的高星问，“姐姐，可以给我闻闻吗？”

高星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拿。”

安妮嘟起嘴巴：“我自己拿怕你不高兴嘛，我刚刚都不敢碰。”

“那我同意了，你碰吧。”

“好耶！”安妮兴高采烈地抓起香水瓶子，她怕不小心摔坏了东西，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瓶子左看右看，晏士兰就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瞧着她。

“妈妈，你闻过了吗？”

“闻过了。”

“好闻吗？香不香？”

“香啊，跟打开电冰箱一样。”

“哈？”安妮把香水瓶子对着灯光摇晃，疑惑不解道，“什么叫打开电冰箱啊？”

高星知道晏士兰是在拿她开玩笑，走过去帮安妮取下盖子：“你喷出来自己闻闻不就知道了，还一直问问问。”

“哎哟，中中中，你快给我喷！”

“你自己按这里，想喷哪儿喷哪儿，只要别喷眼睛嘴巴里去。”

高星把安妮的右手拇指放在喷头上，安妮对着衣服和手心想了想，最后她扑在晏士兰身上：“喷妈妈，我看看喷哪儿啊，我喷脖子吧！”

晏士兰哎哟一声把她拉开：“别喷脖子，我怕过敏，要喷就喷衣服上面。”

安妮一屁股坐回去，她朝晏士兰翻个白眼：“那我喷自己的衣服好了！”

明明就是想喷自己，非要闹这么半天，高星看得想笑，小孩子就是这么藏不住事情，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那双狡黠的眼睛里。

“好香啊，妈妈，好香，你闻！”

等到终于把安妮哄去睡觉，晏士兰问还在看电视的高星：“要不要给你请一天假再去学校？”

“不用，我明天正常去。”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两盏，晏士兰坐到高星身旁：“我觉得那黛挺乐意跟你交朋友的，你们平时可以多来往来往，正好她这半年不用去学校。”

高星眼睛盯着电视机：“她不是你的忘年交吗，你多来往就行了呗。”

“你这话说的，我那是开玩笑，我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跟她有话题呢。”

“那你干嘛这么积极？”

“嗐，你还是太年轻了！”晏士兰忍不住道，“人一辈子是能遇到很多人，可满大街那么多人你又能认识几个？”

“认识那么多人做什么？”

“你别不信，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朋友是非常难得的，你真心对人家，别动什么歪脑筋，将来遇到能搭把手的时候，人家说不定能帮到你。”

高星转头，不是很理解地反问她：“你说这些不就是在动人家的歪脑筋吗？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坦坦荡荡说出来叫什么虚伪？我当着你的面这么说，改天让我当着那黛的面，我也好意思说。”

......

“那假如，假如那黛是个男生呢？你还这么积极让我跟人家交朋友？”

晏士兰静默几秒，又理直气壮道：“问题是你们都是女生啊，就算是男生，一个有礼貌还帮过你的人，怎么不能交朋友了？”

“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些。”高星起身关掉电视机，“我要去睡了。”

她今天没心情看书复习，准备直接去睡。

“那你记得把药涂了。”

“知道了。”

等高星收拾完准备抬手关灯，晏士兰忽然又挤了进来，高星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还不到十点。

“还有什么事？”她问。

晏士兰把门合上，自己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还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你说。”高星坐到床上，准备听听晏士兰有什么事非要今天说不可。

“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叫杜笠的女生？”

“对，你认识她？”

“认识啊，她今年寒假在我店里打工。”

难怪！

“你之前是不是跟她提过我？”

“提过一点，我说我有个女儿要从南方过来读书，其他的我没提，她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难怪高星一直觉得杜笠这个人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

高星一脸恍然大悟，晏士兰接着道：“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忽然发短信问我，我才知道你们也认识。”

“然后呢？”

“她那个性格我看着都头疼，不过人倒是很勤快，还有点可怜，你在学校里能帮就帮着点。”

“我帮她干嘛？人家都懒得欺负她。”高星说完想了想，又问，“你说她可怜，是什么意思啊？”

“跟你说了，你能烂在肚子里吗？”晏士兰一脸认真。

高星果断道：“算了，你别说了，既然要烂在肚子里，你就先烂在你肚子里。”

她指望晏士兰能马上出去，顺便给她把灯关上，结果晏士兰叹了口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她家里应该挺困难的，来我店里找工作的时候还带着她爷爷，看起来七八十岁吧......我当时不同意，店面又不大，平时我一个人就够了，但是她当时一骨碌就跪到地上去了，说工资开低点都行，只要寒假结束能有三千块钱就够了。”

高星回忆了一下自己找过的兼职，问：“今年寒假这么长，两个月，只要你开三千块啊？”

这也太低了吧。

“你先听我把话讲完嘛，”晏士兰被打断有些不满，“她之所以要三千块钱，是因为她爷爷准备卖掉家里一头小黄牛给她读书，她舍不得那头牛，所以才到处找工作，问题是没满十八岁，好多地方都不要她。”

“她怎么不找兼职做呢？兼职又不卡年龄。”

“那住的地方呢？她家在县里又没有亲戚朋友，找兼职又不能保证每天都有事情做。”

高星听得直皱眉：“难道给你卖衣服包住啊？”

晏士兰轻轻拍了拍书桌：“我是不包住，但是多一个人又不是住不下！”

“好，知道了，你心好，还有啥？”

“我本来以为她是爹妈不在世了，但她说不是，只是两个大人都没在家。我也没多问，反正她爷爷半个月会到我店门口看她一回，估计是她父母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父母那边出了问题，听起来怎么跟高星本人有点像呢。

“那你算她多少工资，一个月？”

“第一个月她开口跟人讲话都会发抖，我只给她算两千五。第二个月好了一点，会主动帮客人介绍款式，加上你要过来，我去店里的时间也少，就给她算了四千，一共发给她六千五的工资。”

六千五还包住，还挺好。

看不出来晏士兰这么菩萨心肠，至少高星听到这里没觉得特别触动，不容易的人她已经见过不少，许多农村孩子都不容易。

见说得差不多了，晏士兰站起来准备离开：“反正我就是想说，你在学校里能帮的地方就帮着点。”

高星见状忙钻进被窝：“我怎么帮她，拿钱帮啊？”

“要是有人欺负她，她又不敢吱声，你就帮着骂两句呗。”

“好的，明白，麻烦关下灯，谢谢。”她说完拉被子蒙住脑袋，房间里很快暗下来。

过了片刻，确定晏士兰已经离开，高星拉下被子，窗帘透着一点微光，她盯着那点微光，想起晏士兰之前说的那句话：将来遇到能搭把手的时候，人家说不定能帮到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