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雪 第12章 第 12 章

面包车搬了四五趟，母女三人正式拉开一起生活的帷幕。

晏安妮总见缝插针做一些能证明她在晏士兰心中比高星更重要的事情，比如那些高星一无所知的小习惯。

高星懒得跟她计较，并不是因为安妮才七岁，只是她目前没有从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是的，晏安妮看似骄横，实则有些敏感，从她总是一边观察高星，一边若有所思就能看得出来。

但同住一个屋檐下，摩擦是无可避免的，比如这天清晨。

两个人同时去拿牛奶，但牛奶只剩下最后一盒。

高星一只手抓着牛奶上半，晏安妮两只小手抓着下半，都不松手。

晏安妮用背抵着墙说：“我还小，你应该让着我。”

高星看着勉强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实事求是道：“我还不满十七岁，正是喝牛奶长身体的关键时期。”

“你比我大，你让我。”

“你比我小，你让我。”

“凭什么？你比我大诶！”

高星回忆并确定后才道：“孔融让梨知道吗？小的要主动让大的。”

晏安妮大嚷着不知道，晏士兰被她们的声音引过来，看一眼她们手上的牛奶，又看一眼空空如也的牛奶盒子。

晏士兰伸手：“把牛奶给我。”

高星没说什么，她松开手，晏安妮把牛奶递给晏士兰，随后得意地看着高星，仿佛在说：你等着，妈妈一定会把牛奶给我。

晏士兰当着两个女儿的面，拆掉吸管插进去，自己咬着吸管喝了起来。

高星没说话，晏安妮瞪大眼叫了一声：“妈妈！”

晏士兰问：“怎么了？”

晏安妮难以置信道：“妈妈，你抢我牛奶！”

“用我的钱买的，怎么是你的？”

最后，晏士兰把钱包拿出来，一人给了五十块钱，让她们自己去附近小超市买。

晏安妮拿着钱为难道：“牛奶好重的，我提不动。”

“你拿不动就只买一盒吧。”

高星打开门等了快一分钟，晏安妮才慢吞吞地跟出来，她给自己拉好外套拉链，蹲下拉鞋后跟时嘟着嘴瞪了高星一眼。

高星抬着下巴轻飘飘扫她一眼，自顾自先下了楼，听见后面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俩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地走进便利店。

晏安妮一进店就钻进放零食的那排货架，高星没管她，提起跟之前一模一样的牛奶就去结账。

“你不等我吗？”晏安妮拿着两袋零食站在货架旁问。

高星把找的零钱装进口袋：“你已经知道路了。”

她刚才等她，只是因为晏安妮刚来不认识路而已。

晏安妮哼了一声，跑过去提了一箱牛奶，有点重，她拿得有些困难。

老板端一个泡茶的保温杯看着她俩，乐呵呵的也不说话。

晏安妮付完钱，见高星还没走：“你帮我提，我拿不动。”

高星问：“凭什么？”

“你比我大诶！”

“凭什么比你大就要给你拿？”

晏安妮脖子一梗，把两袋零食塞进衣服口袋，弯腰用两只手提那箱牛奶走。

高星慢悠悠地帮她把门推开，一点要帮忙拿的意思都没有。

便利店到马路边有点高度，晏安妮笨拙地提着牛奶，因为看不到脚下的路被绊了一下。

高星听见动静回头，见晏安妮扑倒在湿滑的地面上，牛奶摔在一边。

晏安妮对站着不动的高星喊：“你瞎了吗？”

“我不瞎。”

她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晏安妮的膝盖手肘全都脏了。

她摊着两只脏兮兮的手气鼓鼓地看着高星：“你好意思吗？比我大这么多诶，帮我拿一下牛奶怎么了？”

高星就是不拿，一副铁石心肠到底的样子。

晏安妮扁扁嘴，像是要哭又忍住，微微哽咽着说：“那你要怎么样才帮我拿？”

“五毛钱的辛苦费。”

“那本来就是我妈的钱！”

“那我走了。”

“你回来！”她把高星叫回来，“五毛就五毛，但你要背着我走，我手和膝盖都好疼。”

“背你要另外算钱。”

晏安妮像个大人般耸着肩膀深吸一口气：“行！”

高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给她，小姑娘自己擦干净手，从兜里摸出两张五角钱递过来。

收了钱，高星把两箱牛奶放到一块，又掏出两张纸巾帮晏安妮擦掉身上明显的污渍，这才提着牛奶去背她。

“你真小气。”

“我妈还说多个姐姐会幸福呢，都是骗我的。”

“你一点都不像个姐姐。”

“我同学们的姐姐才没有你这么讨厌。”

她在高星背上念经，热气都呼在高星的脖颈间。

高星托着她的屁股往上送了一下：“再说就把你扔下去。”

晏安妮没再继续出声，但那种张嘴说话的热气还在往高星的皮肤上钻，应该是在不发出声音地继续埋怨。

高星装不知道，俩人没多久就到了家。

晏士兰看见小女儿身上脏兮兮的，问：“你身上咋弄的？”

高星在沙发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检查，晏安妮瞅她一眼，对妈妈小声说：“我们去房间，我有话跟你讲。”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不能在家里养成背后讲悄悄话的习惯。”

高星回头看她们一眼，没说什么，抓起外套和一盒牛奶进了自己的房间。

过没多久，晏士兰敲门进来，她坐到床尾，先叫了一声高星，随后想到已经改名了，又改口道：“小雪，你不喜欢安妮吗？”

高星把凳子朝晏士兰坐，注意到今天的晏士兰不像往常那般精神，眼里有一片不明显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一夜没睡好。

“我不讨厌她，但也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呢？”

“她又不是人民币。”

晏士兰一噎：“安妮虽然小，但很多道理你跟她慢慢讲，她都能听得进去，她性格不错的，你可以慢慢了解她。”

“好。”

“你们俩都是我生的，虽然爸爸不是同一个。”晏士兰说这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我们三个是一家人，我跟安妮也是这么说的，她答应会慢慢习惯你这个姐姐，我希望你也能慢慢习惯她这个妹妹。”

“好。”

“要是什么地方我做得不好，让你觉得我偏心，你主动说出来，我也会注意的。”

高星摆摆手：“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是小孩子，我又不是。”

晏士兰一直在观察女儿的反应，见她似乎真的不是很在意，心里松了口气。

“在我心里面，你们两个都是孩子，只是大点小点而已。”

经此一事，高星跟晏安妮的相处模式基本固定了。

晏士兰大多时候都不管，由她们姐妹俩自己内部解决矛盾，大多时候是高星用无所谓打败晏安妮。

奇怪的是，高星越是对安妮不冷不热，安妮就越是想要让她对自己有所反应。

“我这幅画怎么样？”

“一般，还行，加油。”

“你都没有认真看。”

高星敷衍地用手指撑着眼皮又扫了一眼：“看到了，看得很清楚。”

晏安妮抓着蜡笔画跳上沙发，她扑到高星身上，挡着不让她看电视，硬是把画举在她脸上逼她看。

高星无语：“你真的要听实话吗？”

晏安妮大喊：“对，说实话！”

“说实话，很难看，完全不知道你在画狗，还是兔子。”

晏安妮翻过来自己再看一遍：“怎么可能，我明明画的是大象。”

高星忍不住呵呵：“你看过小王子吗？”

晏安妮摇头：“是动画片吗？”

“是一本书，里面有个小时候喜欢画画的小孩子。”

“然后呢？”

“他的画很抽象，大人们都看不懂。”

“就像你看我的画一样吗？”

高星对着安妮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摇头：“他的画很奇怪，但解释起来的确像那么一回事。”

“但你说你画的是大象，我想象不出来。”高星指着纸上所谓的大象，“它没有大耳朵，鼻子也短短的，腿太细，还没有象牙，我没见过这样的大象。”

晏安妮不服气，抓着高星的胳膊要她也画大象。

高星不理她，歪倒在沙发上继续看自己的动画片。

“你画。”

“不画。”

“画。”

“不画。”

“画嘛~”

“啧，从我身上下去。”

“除非你给我画大象。”

“我数三声，三声数完你没下去，我就揍你。”

“你不敢。”

“三......”

晏安妮哼了一声，但乖乖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