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雪 第11章 第 11 章

高星见到了晏士兰的第二个女儿，晏安妮。

这个七岁的小姑娘有着一双十分自信的大眼睛，仿佛是要给首次见面的高星来点下马威，她从见面起就一直高高地抬着下巴。

高星只在最开始时看了她几眼，后面直接把她当做空气。

她没兴趣讨好谁。

办完手续，晏士兰先带高星去买了张手机卡，然后开车去她即将要去的学校认路，途中经过晏安妮的小学，晏士兰笑着说以后可以一道接送。

这所高中没什么特别的，校门对面是几间一层高的房子，关门闭户，一看就是专门做学生生意的店铺。

高星记下地方，晏士兰又带她们去吃饭。

晏安妮的话有点多，说话的声音也不小，尤其是跟晏士兰说话的时候，一边大声喊妈妈，一边观察高星的反应。

不止幼稚，还很吵。

晏士兰指着菜单问两个女儿：“吃这个怎么样？”

高星：“随便。“

晏安妮大声道：“中！”

一顿饭下来，全程听晏安妮叫妈妈，妈妈，高星头都大了。

“安妮，不准挑食，把青菜吃了。”晏士兰拿筷子阻止晏安妮挑青菜的行为。

晏安妮顿时苦着一张小脸干嚎：“俺不中嘞！”

她说话虽然大声，却并不无理取闹，反倒十分童真有趣，高星忍不住盯着她瞧，店里其他人也微微侧目。

闹腾，幼稚，张牙舞爪，是高星对安妮的第一印象。

吃过饭，晏士兰只送高星到路口，带着安妮说要去店里。

高星到家给手机插上卡开机，□□弹出二十几条新信息和一条好友申请。

她点开申请消息，备注那黛的账号头像是一条萨摩耶的大头照，就是那条名叫阿渡的狗。

高星通过申请后没说话，她点开其他消息看了看，几乎都是来自一个叫小海的□□帐号。

小海全名叫徐星海，是一个比她小几岁的男孩子，才刚上初二，他在对话框里发了好几条带哭泣表情的消息。

高星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打字：我不在，你就不想读书，你读不读书关我什么事？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信息。

小海：姐，你终于回我了！

小海：你怎么走也不跟我讲一声？我跑去你奶奶家问才知道你走了。

小海：我还是不是你弟弟了，好无情啊，你抛弃了我！

又是一串哭泣表情跟过来。

高星等他消息停下来才回复：我去找你了啊，你当时忙着跟你表哥打游戏。

小海：游戏哪有你重要！

高星：那你屁股半天起不来？

徐星海在对话框里耍无赖，高星退出去点开另一条消息。

乔祖北：小海天天在网吧里跟我哭，他把你当亲姐姐，你连走也不跟他说声再见？

乔祖北：看到消息跟他回复，打个电话哄哄他，他现在闹着不想去读书。

把她当亲姐姐？

高星头搭在椅背上，仰头望着紫色窗帘的挂钩，书桌上的手机还在叮咚叮咚地响着。

毒贩的儿子把赌鬼的女儿当亲姐姐？

高星先回复了乔祖北：你才是他亲哥。

她点开小海的对话框，小海说了一堆重复的话，最后几条一直在叫姐姐。

好像她真是他姐姐一样。

高星按着键盘打字：过几天就开学，你不打算去学校了？

小海：不去了，反正我成绩不好。

高星：以后跟你表哥一样当网管？

小海：当网管挺好的，还能天天玩电脑。

高星：你打算玩一辈子电脑？

小海：不行吗，那么多来上网的大人。

高星：你以前跟我讲，你绝对不会变成像你爸那样的人，你不会让你的孩子也像你一样，是不是？

小海说是。

高星：你不打算当光棍，那你准备给你孩子一个初中没毕业的爹，一个只会玩电脑的爹？

小海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外公说他以后会给我点钱，让我去做生意。

高星：你外公真好。

小海闹着要打电话，高星同意了，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半小时，听背景就知道徐星海是在网吧里，偶尔还能听见他表哥乔祖北跟来上网的人大声说话。

同样是被人看不起，徐星海好歹有个在小镇年轻人里混得不错的表哥。

“姐，我去读书，你会回来看我吗？”

“太远了。”

“那你以后会来看我吗？”

“都说太远了。”

“有多远？你是去了火星吗？”

“你非要我去看你干嘛，我不看你，你就不会长大了吗？”

“可是......没有人喜欢我，同龄人都看不起我。”

高星听得不爽：“我也不喜欢你。”

“可是你心疼我，你会可怜我。”

这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吗？

高星深吸一口气才道：“徐星海，你今年14岁了，没人喜欢你，你也14岁了，没人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

“姐，你回来好不好？”小海大概换了地方，电话那头变得很安静，说话甚至带点回音，估计是楼梯间。

高星没什么耐心地开口：“为什么我要回去？为了你？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没有，我只是......我逗你玩呢姐，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太伤人了！”

又说了几句才挂断，因为通话中断的网络又连接，乔祖北和那黛都给高星发来了新消息。

乔祖北：你少看不起网管，你也没好哪儿去！

高星没打字，回复了一把菜刀的表情。

那黛：在干嘛？

高星：发呆。

那黛：除了发呆呢？

高星看了看桌上的几本册子：复习。

那黛：那天看你身上有伤，好点没？

在小镇，大家眼睛看到就心中有了答案，没人会追问什么，所以除了晏士兰，高星从小没被其他人关心过。

她回复没事，想了想又补充道：谢谢。

那黛：你专心复习吧，改天找你一块遛狗。

结束聊天，高星点开□□空间看了一会儿，大多是大眼尖下巴的怼脸自拍，花花绿绿的贴纸，配一句伤感得不知所云的话，不知道究竟想表达什么。

她往下翻了翻，有些人她甚至回忆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青春，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