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散欢颜 第3章 沉鱼落雁

此话一出，雅间里的两人立马朝声源处冲去，却发现门早已打开，四人相对而立——落雁，牡丹，一个衣着华贵且有些眼熟的男子和一个麻衣粗布的书生

“这位公子，还请你行君子之道，既然落雁姑娘不愿，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他刚一开口，南玉姈就知道他是谁了——方才在人群中说话之人

“哼，你个酸儒，以为自己读了两本书，满口仁义道德，就真当自己是君子了？可笑至极！”

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落雁，像在看自己的猎物，那股占有的**更是毫不掩饰

南玉姈碍于自己的计划，戴上了随身携带的面纱，一把拉过颜予安，在他耳畔说道:“李辉次子李志清”，没管颜予安有什么反应就转身安排玉兰以颜予安之名去李府请李辉过来，自己则隐在了角落里，手心紧紧攥起

站在书生身后的落雁，像抓住了生命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望着牡丹，可当她发现牡丹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时，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时，只见牡丹眸子一抬，眼神犀利，“明月楼的姑娘向来只卖艺，不卖身，我这儿地方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公子还是请回吧”

男人一言不发，依旧盯着落雁，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牡丹半分，沉默良久，牡丹顿时心中恼火，“来人！送客！”

“你敢！”

李志清突然大步上前想去拉扯落雁，那书生挡在她身前，但是被李志清一把甩开，重重摔在地上，他躺在地上扶着自己摔着了的右肩，嘴里依然念念有词“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么！”

不过李志清可没有管他，改为小步慢慢逼近，落雁一步一步向后退，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个劲往下掉，所有的哭声和呼吸都哽在了咽喉处，让她差点窒息，而李志清享受着落雁的抗拒和恐惧，神色因亢奋而扭曲

突然这时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空气里响起，在李志清的脸上绽开了红色的烙印

他摸了摸脸，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牡丹，这一下算是把他惹恼了

肥壮的手高高举起，挥下来的瞬间卷得空气翻涌，但是预想中的巴掌声并没有来。空气里反而散开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沉木之香，连眼都未眨一下的牡丹手悬在半空，亲眼目睹一双细长有力的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稳稳扣住了李志清的手腕

“李公子当真是财大气粗啊，好大的排场！强抢民女之事竟做得如此理所当然”

颜予安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笑，但李志清并未感受到丝毫笑意，而这煽动四周的气势也未消减他半分气焰

“既然知道我乃李家少爷，你还不识相点！”

颜予安垂眸冷笑，“不知道一会儿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李志清听后嘴角咧起，褶子满面，“今天，落雁我要定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李志清眼里全是得意与不屑，根本不觉得此人能请出个什么大人物。突然，门口传来一句高声呵斥

“孽障！”

侧躲在角落里的南玉姈瞬间手心一松，手上滚烫的汗珠被温柔的晚风一吹瞬间带点凉意——李辉终于来了

“把少爷给我带回李府，严加看管！”

“是！”

李辉一声令下，三个壮汉上前把李志清拖走了，在三人面前，他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爹！爹……”

面对儿子的呼唤，李辉头都不回，径直走到颜予安面前作揖

“李某教子无方，还望颜三少见谅”

颜予安冷哼一声，微微往前倾了些身子，盯着他的眼睛

“李老板和我道什么歉，你儿子欺负了人家姑娘，伤了这位兄台，惊扰了牡丹楼主，你应当给他们道歉才是”

李辉听后立马心领神会，挨个给他们道歉，在书生和楼主面前倒是算恭敬，但是当站在落雁的面前时却沉默良久，落雁眼中的期待也渐渐熄灭，那书生见此开口道

“李老爷可是不愿？”

话音刚落，李辉像沉思良久后做了一个大决定般说道，“我那逆子唐突了姑娘，若姑娘有意，我李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姑娘做我李府的二少夫人不知…”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纷纷看向李辉，而门外的南玉姈被玉兰狠狠摁住

颜予安抱臂而立，另一手按在眉心，闭了闭眼，似是不愿多看，语气里压着难掩的不耐烦与怒意：

“李辉，你满脑子便只有婚嫁一事？莫非在你眼中，入你李家是什么天大恩赐？”

“颜…”

察觉到李辉要回话，颜予安赶忙打断了他

“停，李老板是读过书的，赔礼道歉的礼数自是不用我教”

李辉没有说话，但是落雁却开口了，“奴家多谢颜少爷相助，可是…”

“落雁，休要多嘴，颜三少为你讨公道是你的福气，你被李家少爷唐突，给你赔礼道歉也是理所应当”，牡丹的话让落雁瞬间闭了嘴

李辉转头，不巧对上颜予安冷冽的眼神，喉结动了动，缓缓转过头去一字一顿地说道

“落雁姑娘，方才是李某考虑不周了，还请姑娘海涵，李某给姑娘准备人参，灵芝各三株，白银二十两，你看……”

牡丹看了看眼前垂着头给落雁作揖的李老板，又看了看颜予安，见颜予安朝她点了点头，眉眼间尽是温柔和欣慰，她才坦然收下这份歉礼

李辉走后，那书生走到颜予安面前抱起拳，眼神坚定中带着点期待

“小生傅寒，见过颜三少，三少正义之姿我等佩服，斗胆与三少交个朋友”

颜予安放下了方才抱起的手臂，剑眉之下一双星目璀璨，嘴角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傅兄过誉了，不过我这个人交朋友向来看缘分，如今，你我初见，是为缘，若第二次相见，你我志气未改恰如往昔，是为份，所以，期待我们的第二次相遇吧”

说完，颜予安转身要走，却被喊住了

“今日多谢三少相救，落雁无以为报，愿抚琴数曲以报君恩”

“其实三少他……”

牡丹话未说完，颜予安突然间想起两人苦等的一个时辰，转身应道：“好啊！”

颜予安领着落雁去了自己的雅间，进门却发现一位蓝衣女子靠在窗边，他这才知道原来南玉姈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处理好了？”

“欢颜怎知是我”

南玉姈没回话，只是转身看了眼立于门前的女子，那女子低着头，依旧是昨日那般粉绿相间的衣裳

“落雁姑娘，这是我第二次见你，姑娘当真是弹得一手好琴”

话音刚落，落雁惊喜抬头，恰好对上了窗边那一缕月光映出的眸子，瞳孔被冷黄色照得朦胧但也温柔

空气停滞的一瞬，她赶忙又将头垂下，“多谢小姐赞誉，奴家还会曲琵琶舞，若小姐不嫌弃…”

“我觉得甚好！对了，抬起头说话”

闻此，落雁只好又一点点把头抬起来，直到再次看到她的眼睛，“奴家献丑了”

南玉姈漫步走到颜予安旁边然后挥袖坐下，嘱咐道“熄烛”

顿时，整个雅间烛火尽灭，月光透过窗棂洒满半间，落雁伴着琵琶起舞，裙摆翻动，云袖纷飞，像夜里流连花丛的蝴蝶

南玉姈看得入神，忽的瞟见落雁身上有一块若有若无的疤

舞罢，落雁抱着琵琶轻蹲谢舞，屋内只闻两人掌声一片，颜予安起身道:“不愧是落雁姑娘，一舞定惊鸿”

落雁敛眸娇笑，“多谢颜少”

这时，南玉姈也站起了身，靠近了些颜予安说道:“你先出去听曲，我有话要跟落雁姑娘说”

颜予安转头看她，她一个眼神甩过来，颜予安只好乖乖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落雁就小步走了过来，站在南玉姈面前。南玉姈命人抱走了她手上沉重的琵琶，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姑娘，坐”

但是，落雁并没有坐下，扭捏道:“小姐，这不合礼数”

南玉姈笑了笑，双手抚上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座位上，“姑娘放松些，不必太过拘谨”

落雁坐下后，她也随之坐下，指腹来回摩擦着茶杯，眉头稍稍聚起，一言不发，空气里静得只能听见二人错综无序的呼吸声

“小姐有何事要和落雁说？”

听落雁先开了口，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只怕这话会不会唐突到姑娘”

“小姐您但说无妨”

“你的肩侧是不是有块疤？”

空气又冷下来了，像死寂的泉水，阴沉，窒息，要把二人淹没

南玉姈看着落雁，正准备开口道歉，就听到了落雁冷冽的笑声，“那是我小时候受伤落下的疤”

“当年，我和父亲，母亲一同出海，结果那帆船被人做了手脚，漏了水，这疤是我当年逃难时被船上的钩子刺伤的”

“对不起，落雁，我不是故意…”

“小姐，你不必与我道歉”，话音刚落，落雁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打断了身旁的这位小姐，她立马又把头垂了下去。

南玉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茧的触感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柔软，南玉姈抚着那片茧，嘴巴张了张又闭了回去

落雁注意到她眼里的想知道但不敢问的为难，嗓音微哑:“后来，我二叔抢了我家所有的东西，把我卖到了楼月楼然后搬了家，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不过我早就不恨了，楼主待我极好，所以我愿倾尽我的所有，和楼主一起把明月楼越做越大”

南玉姈盯着她的眼，那股年少意气，那份满腔热血，全部揉碎在她的瞳孔里，不可阻挡

“大概三月之后，我南家要办一场庆归宴，正需要一位乐师，姑娘的琴弹得脱俗，我外祖母定会喜欢，若姑娘有意，价钱好商量”

落雁眼神立马亮了起来，但是想到了什么，眸色又暗了下去，只剩下空虚的棕色

“可是小姐，我…”

“我曾经去耶邦，带了一种特效药膏，对你这种疤痕最有效了，姑娘若不嫌弃，过几日我派府里人给姑娘送来”

落雁透亮的眼睛望着南玉姈，眼眶上镀了一层红晕，她一手攥着衣角，说话时喉咙止不住地颤抖，“…谢谢……小姐…”

半晌，南玉姈起身离去，刚刚打开门，就看见颜予安蹲靠在雅间旁边的围栏上，手里抱着一个只剩几口酒的酒瓶，满脸红润，她顺势靠在门边，轻挑下眉:不是叫他去听曲吗，怎醉成这样？

见他嘴里不知道一直在嘀咕些什么，南玉姈凑近了些，只听他含糊道：“鹅……别离开我……不要！”

南玉姈听完立马退了回去，吩咐玉兰回南府找几个人来带他回家后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这是梦见吃大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