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见青白二人根本不信什么蛇族老祖那套,便立马改口换了说辞,摇身一变成了金山寺云游四方的方丈。
待他得知白素贞一行人要迁往钱塘,更是像块狗皮膏药,死死黏在队伍身后,怎么甩都甩不脱。玄青岑瞧他这副模样,简直满心不耐,若不是顾忌着“大路朝天,各走半边”的道理,总不能强拦着不让人走这条路,她早忍不住一脚将这碍眼的秃驴踹飞了!
在玄青岑眼里,这秃驴如今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偏生自己先前还险些信了他的鬼话,当真以为她与姐姐有着前世命定的情缘,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他受惊过度,随口胡诌的?如此遭人戏耍,她怎能不气?一路上对法海自然没半分好脸色。
可法海却浑然不觉自己得罪了人,依旧鞍前马后,热情得过分:“老祖……哦不,施主!老衲观施主慧根深厚,乃是天生的修行奇才。这里有本秘法,学成之后便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施主可有兴趣?”
玄青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嘲讽道:“你有这秘法,怎不自己学?‘无所不能’还会沦落到被人擒住做两脚羊?”
法海被噎得语塞,只能搓手讪讪赔笑:“老衲这不是年岁已高,慧根枯竭,实在难以突破屏障领悟秘法了吗?可施主你不一样,天赋异禀、根骨清奇,这般好资质,修行起来定能日就月将!哎、施主你别走啊!施主,施主留步……”
玄青岑被他念叨得头都大了,索性快步走到白素贞身边,伸手缠着她的胳膊央求:“姐姐,咱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秃驴赶走啊?要不你就让我揍他一顿吧,省得他天天把我当不懂事的稚童诓骗!”
白素贞看着义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耐心安抚:“乖,苏杭毗邻,禅师是正巧与咱们同路,结伴而行也算多个照应。等进了钱塘地界,咱们自然就与他分路扬镳了。你若是嫌他话多聒噪,我便陪你去马车里坐着,躲个清静,可好?”
自从洗掠了匪寨,分得库中大部分钱粮,白素贞终于不必再为盘缠忧心。白福等人也跟着阔绰起来,不仅换了行头,还特意备了一辆马车代步。
可玄青岑却偏不爱待在车里,因为她发现,只要与姐姐同处这狭小空间,嗅着对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凛冽体香,她的心便会莫名越跳越快,小腹燥热难耐,纷乱杂念也是接二连三冒出,吓得她每每都要逃下车去。
白素贞哪里猜得到这些心思,只当玄青岑是年少好动,耐不住车厢里的沉闷,正想再柔声劝两句,却被凑上前来热心布道的法海打断了。
“白施主,老衲观你面相,乃是至情至性之人。常言道‘情深不寿,强极则辱’,你这一生,恐难逃一场深重情劫。不过施主不必忧心,老衲这里有一本秘法,可助你修成正果,脱离苦海,不知白施主可有兴趣一听?”
白素贞悄悄按住身旁已攥紧拳头的玄青岑,对着法海温然一笑:“禅师好意,素贞心领。只是你的批言怕是要落空,因为我对男欢女爱一事素来无甚想法。”说到这,她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的玄青岑,“至于禅师的秘法,还是留给其他有缘人吧。”
法海接连吃了两回闭门羹,恨不得当场摔书走人,可眼下情势却由不得他。他必须赶在自己元神湮灭于虚妄境之前,尽可能多的聚齐蛇族子弟,点化众人觉醒归位!
无奈之下,法海只得改走迂回之策,开始在白福等人身边周旋游说,打算先拉拢一批外围信众,再慢慢图之,点化两位老祖。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当队伍历经万难终于踏入钱塘地界时,法海竟已成功收获了一批俗家弟子!
玄青岑眼看白福等人个个捧着一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秘法》,还钻研得如痴如醉,只觉得拳头都更硬了三分!
“不对啊……”玄青岑回过味来,“你们斗大字不识一个,还学人看书?能看懂个屁!”
白福嘿嘿傻笑,把那本手札递到她面前:“喏,老大你看,上面没字,全是图画,可有意思了……”
玄青岑凑近一瞧,满页净是些歪歪扭扭的柴火人,她连翻好几页,也没搞明白意思:“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谁能看得懂?”
白福一脸得意:“师父说了,这是外家功夫图谱,得配上内功心法才能懂。”
玄青岑顿时来了好奇:“那你们的内功心法是什么?”
白福倒也不藏私,张口就来:“师父每晚都给咱们讲一个时辰的心法,还会夹带许多有趣的故事,昨儿刚讲完第七回‘前尘往事’,今晚想来该分解第八回‘石室尝欢’了。”
玄青岑总觉得他们这心法多少有点不正经,可她自己也没拜过师,不知道正经门派到底是怎么教功夫的,只能再三提醒白福等人,千万别被那秃驴给骗了。
进入钱塘地界,法海果然主动与她们道别,此处便不再多提。
一行人入城之后,白素贞先寻了处院落将众人安顿妥当,随即带着玄青岑,前去拜访她在钱塘的母族亲戚。
玄青岑虽隐约晓得姐姐家世不俗,却万万没料到,堂堂钱塘县令,竟是白素贞的妹夫!
原来白素贞有位表妹名唤王锦儿,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王锦儿不久前嫁与钱塘县令,得知表姐一家因犯颜直谏蒙难,四处漂泊,当即便修书一封,力邀她前来钱塘安居——有母族亲友在旁,彼此也算有照应。
女子孤身在外,本就多有不便,白素贞自然懂表妹的一片好意,这才决意不远千里,从蜀地迁回这钱塘故土。
马车行得不快,不多时便抵达县令府邸。府门前,早已立着一位妆容精致,举止风流灵动的美妇人,她翘首以盼,眉眼间满是急切。
车帘刚掀起一角,那妇人便快步上前,声音清脆又热忱:“表姐,你总算来了!可让我好生牵挂!我早说让山风派人去接你,你偏不让,这一路辛苦,没遇上什么乱子吧?咦?”
王锦儿见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是个身着烟罗裙的陌生少女,不由愣了一下。
直到玄青岑转身,小心翼翼将白素贞扶下车,她的目光也依旧黏在玄青岑身上,挪都挪不开。
“锦儿妹妹放心,我这一路还算顺利。”白素贞笑着走上前,轻声回应。
可王锦儿此刻满心都在打量玄青岑,口中啧啧称奇:“世上竟真有与表姐一般绝色的姑娘呀!这是从哪买来的婢女?模样可真周正!”
白素贞生怕这话惹玄青岑不快,忙解释:“我这表妹惯爱说些玩笑话。”随即牵住玄青岑的手,向王锦儿介绍,“青儿不是婢女,是我途中因缘际会,义结金兰的妹妹。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再与你细说。”
王锦儿一听,眼里的打量顿时散了大半,却忍不住噘起嘴,带着几分娇嗔道:“表姐可真是好福气,也不知这一路,你还收了几个妹妹呀?”
玄青岑闻言,耳根唰地一热,心头也冒起了几分气性,下意识就想呛回去,可转念一想,又怕落了白素贞的面子,只能强压着脾气,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我姐姐就我一个义妹!再也没有旁人了!”
王锦儿白眼几乎翻上了天,酸溜溜道:“哟,那你们缘分可真不一般。哪像我,从小跟表姐一处长大,熟得不能再熟,反倒没这种半路相逢的巧机缘呢。”
幸而一名婢女适时从府内走出,屈膝禀道:“夫人,酒席已然备妥。”这才将白素贞从两个妹妹们暗地争宠的修罗场里解救出来。
不过这一番插科打诨下来,反倒冲淡了她们数年未见的生疏,将姐妹关系一下拉回了从前。王锦儿紧紧挽着白素贞的手,一路絮絮不休,即便久别重逢,情谊也半点未减。
一行人刚进正厅,钱塘县令山风便笑着迎了出来,对白素贞她们礼待有加,并逐一请入席。
原来山风早年曾受白父提携,一直心怀感念。此次白家蒙难,他区区县令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心中始终愧疚不已。如今总算盼来了白素贞,他的盛情诚意,可谓丝毫不输王锦儿。
席间,众人相谈甚欢,王锦儿更是再三提及,盼着白素贞能就此在府中住下。
“山风早就吩咐人清扫出一间雅致别院,专是为表姐留的,往后啊,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千万别见外!”王锦儿拉着白素贞的手,热络地说道。
白素贞看了眼身旁正襟危坐,神色略显局促的玄青岑,笑着摇了摇头:“表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已在清波门那盘下了一处新宅,等修葺妥当,还请你和山风得空过去坐坐,喝杯薄茶。”
王锦儿起初是不乐意的,生怕白素贞独自在外,她没法时时照料周全。可她深谙表姐脾性清高,寄人篱下总归是不自在,便也不再执意劝说,而是话锋一转,笑着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表姐,说句心里话,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虽是妹妹,按说不该妄议姐姐的终身大事,可我也是真心实意替你着想——姨父姨母不在了,往后我们就是你的依仗。若是有合心意的人,不妨告诉我们,我和山风替你去说媒,保管给表姐寻个温文尔雅,知冷知热的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