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和尚即将被拦腰锯断的刹那,中堂骤然骚动。主座上的山大王不知何故,猛地捂住胸口向前扑倒,案几上的酒坛碗盏应声碎裂一地。受他蹂躏的小女孩则惊恐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来人,快救我……”山大王面色涨紫,连衣裤都顾不得整理,只拼命抓着脖颈,一副窒息将死的狼狈之态。
众悍匪还未及上前查看,就听一声清叱。
“无耻狗辈,你的死期到了!”
只见青白二人应声从人群中飞身掠出,越过众匪,直扑向主座。
众悍匪慌忙摆阵阻拦,却惊觉自己不知何时也丧失了劲道,一个个东倒西歪,难成气候,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女轻松擒住他们的大王。
满寨弟兄尽数中招,山大王此刻哪还能不明白,他目眦欲裂,指着青白二人厉声嘶吼:“你们……竟敢下毒!贱人!”
话音未落,一道烟萝色身影已欺至跟前,劈头盖脸便是一连串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
“谁给你狗胆敢骂姑奶奶!”玄青岑边骂边扇,临了,还不忘用尽全力狠狠踹了一脚他那根露在外面的命根子。
山大王顿时疼得抽缩成一团,身子弓如虾米,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旁观的悍匪们见状,也无不牙根发酸,下意识捂住自己裆部,脸上满是惊惧。
白素贞不屑地扫了一眼开始七孔流淌污血的山大王,冷声道:“我这寐龙散本不伤性命,可你酒色沾尽,致使本该散去的内力滞塞不通,如今呼吸受阻,经脉逆行,属实是报应不爽了!”
原来,白素贞下午换装潜逃出去,正是寻到了山寨的水源重地,暗中在水里投下了寐龙散,才有此番形势逆转的机会。
玄青岑光自己揍还觉得不解气,上前一把揪起山大王的衣领,像拎死狗一般将这奄奄一息的匪首丢去了角落中,对抱团缩在那儿的女人们高声道:“诸位姐妹,往日里你们受的苦、遭的罪,今日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恶贼的性命,就交给你们处置了!”
可那些受惯了欺压的女人们似乎早忘了反抗为何物,只怔怔呆立原地,竟无一人敢上前。玄青岑怒其不争,但也懒得再管,反正悍匪头子已被废,她索性与白素贞一起,左右开弓一路打杀,凡是有不死心还敢向前凑的悍匪,二人一律拳脚伺候!
待杀至校场中央时,那屠夫与几名手下因先前忙着行刑劳作,没顾上喝几口掺了药的肉汤,反倒残存着几分蛮力。此刻见大王被制,他们也杀红了眼,挥舞着剁骨刀,便要来取青白性命,谁知不过三招两式就被白素贞劈手夺了过去。
得了利刃,白素贞第一时间转身,挥刀便斩断了白福等少年身上的绳索。重获自由的五福兄弟,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个个目露凶光,气势汹汹直扑那屠夫而去。
玄青岑在后方指挥,豪气冲天道:“这帮食人的禽兽,竟把咱比作两脚羊!五福兄弟听令!今日,咱也给他们做道新菜,就叫油炸狗杂碎!”
五福兄弟应声动手,四人各抓一肢,将屠夫高高举起,狠狠掷进了一旁沸腾的热油锅里!
这惨烈一幕,彻底点燃了残存悍匪的凶性。
他们虽中了寐龙散,可此药本就不致命,仅能削减战力,再加上白素贞随身携带的药量有限,兑水稀释后,药效也就难以维系太久。此刻匪众被逼至绝境,个个红了眼,悍不畏死地疯扑上来。他们人数终究占了优势,这般死缠烂打之下,拖得久了,战局竟真被他们掰回了几分。
然而白素贞依旧神色沉稳,半点慌乱也无。她既没想着拿山大王挟作人质,便意味着从一开始,她就压根没打算逃!在她眼中,这帮食人禽兽,既是祸害一方的恶寇,更是奸佞国师的爪牙,于情于理,她都必须将这群恶贼彻底清剿,绝不留后患!
白素贞一边吩咐白福,趁乱将山寨中其余被困者尽数放出,一边挥刀为在场囚徒斩断绳索,沉声道:“诸位,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一众男囚刚从鬼门关前折返,又亲眼目睹屠夫被活活油炸的一幕,也是被激出了满腔血性。好不容易盼来一线生机,谁都不愿再任人宰割,当即红着眼嘶吼着加入战局。
有了这批人手助阵,双方杀得一时难分难解,校场上混乱一片。白素贞与玄青岑最为骁勇,领着幸存的白府家丁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到后来,连那些蜷缩角落的女子们也纷纷拾起了棍棒兵刃,奋起反抗。哪怕没找着趁手的武器,她们也要用指甲把敌人抓个满脸血痕!那半死不活的山大王更是首当其冲,顷刻间就被满腔仇恨的女人们生生撕咬成了爪下亡魂。
这一战直杀了个通宵达旦,待天边泛起鱼肚白,寨中的厮杀与喧嚣才渐渐平息。
白素贞见大局已定,便令白福等人清点战场。她先前已暗中探过山寨布局,何处藏粮,何处藏宝,皆了然于心。
玄青岑自然也猜到这样的寨子定积攒了不少油水,可当真亲眼见到库房里的存货时,仍是忍不住瞠目结舌——金银堆积如山,粮草不计其数,竟足足抵得上一州府三年的收成!
那些被救出的男男女女,有人只顾逃命,趁乱连夜下了山的,也有许多不幸惨死于混战之中的,如今零零散散,余下者只剩十之三四。
此番能剿匪成功,这些幸存者也出了不少力。白素贞当即决定,库房里的财物与其上缴朝廷,落入贪官污吏之手,倒不如分出些给这群苦命人,让他们下山后能有一条活路。
幸存者们本就对青白二人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没曾想眼下还能领到一笔安家费,在场之人无不动容,纷纷跪地叩谢,高声山呼姐妹俩的名字。
此时,那无人问津的木床上,被绑了一夜的倒霉和尚,一听见这熟悉的名字,当即来了精神,拼命伸长脖子,看向场中那两道身影,眼放精光道:“果然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想不到老祖真显灵了!”
原来昨晚寨中混战,人人自顾不暇,压根没人记得给老和尚解绑。他也不敢大声呼救,生怕引来残存悍匪的惦记,索性灵机一动,奋力翻身将木床推倒,自己则躲在床板后面,就这么龟缩了一夜,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老祖!徒孙在这儿!老祖快救我啊!”老和尚扯着嗓子呼喊,声音又急又亮。
玄青岑听得一头雾水,虽不知这老和尚为何口口声声叫她们“老祖”,却也还是令白福去给他松了绑。老和尚刚获自由,便迫不及待地冲到青白二人跟前,绕着她们左右端详了半天,颤声问:“两位姑娘,你们……真是白素贞与玄青岑?”
白素贞见他神色激动异常,不由蹙眉问:“禅师有何指教?”
话音未落,老和尚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抹着一把辛酸泪哽咽道:“老祖!徒孙找你们找得好苦啊!”
玄青岑立刻将姐姐护在身后,满眼警惕地盯着老和尚:“你一把年纪,乱叫什么老祖?”又转头悄悄对白素贞说,“姐姐,这秃驴怕不是吓得失心疯了吧?”
老和尚当即收了哭腔,一本正经地辩解:“老祖可别打趣我!我千辛万苦寻到你们,就是盼着二位能破除虚妄境,带我等徒子徒孙逃出生天啊!难道……你们全都忘了?”
见青白二人一脸茫然,老和尚心头一沉,连忙急声道出原委:“二位本是我蛇族先祖玄腾、白矖转世,受因果纠缠,又被族中不成器的后辈牵连,才落得这般境地。总之后来白素贞伤重垂危,玄青岑不惜抢夺鹤族的九宸灵芝草,这才得以保全她性命,但我蛇族也因此招致鹤族报复,被那老匹夫法王困在了这虚妄境里。当务之急,便是在我等弥足深陷前,速速破除幻境,让二位元神归位,才是唯一生路!”
众人如同在听天方夜谭,尽数呆立当场。玄青岑更是一脸笃定地看向白素贞:“姐姐你看,我就说他疯了……”
白素贞显然也默认了她的判断,只当这老和尚是惊吓过度,胡言乱语。
老和尚急得嘴角都快长燎泡了:“你们要如何才能信我?”他思来想去,索性一咬牙,指着白素贞对玄青岑道,“她是你的道侣,你们二人情深意重、爱得死去活来,这话我可没说错吧?”
此言一出,满场神色各异。
白福当即啧啧摇头:“老和尚你瞎了吗?咱老大虽性子泼辣,像个爷们,可也是个水灵灵的姑娘,她俩明明是姐妹,哪来的道侣一说?”
可玄青岑却猛地一怔。
她心底对白素贞确实藏着一股异样的情愫,只是她向来懵懂,从未细想,也未曾正视过。老和尚这一句话,如同一簇星火,骤然照亮了她心房角落里那隐秘萌发的欲念!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玄青岑心头不由一阵慌乱,她下意识偷瞄姐姐的反应,生怕在对方脸上看到半分嫌恶。
好在白素贞神色如常,反倒温声吩咐白福:“禅师定是受了惊吓,才会语无伦次。白福,你多取些钱粮给他,好让他找家医馆将养一番。”
老和尚听罢,是彻底没了辙。他没成想,要点化这群被虚妄蒙蔽心神的痴人,竟是难如登天。偏生他此刻法术尽失,空口无凭,又该如何自证?
他扶额苦思半晌,终究按捺下急切,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正经模样重新道:“阿弥陀佛,老衲年岁已高,确是禁不起惊吓,方才胡言乱语,让诸位见笑了。尚未通名,老衲出自金山寺,法号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