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白素贞却依旧没有归来。玄青岑心下焦灼万分,若姐姐是如小女孩所说,独自逃生,她倒也算如愿了,可最怕的是,白素贞此行尚未得手,便暴露了行踪,一旦全寨悍匪倾巢而出,恐怕难逃一场恶战!
就在此时,囚房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子粗鄙不堪的调笑与喧哗。
屋内一众女子闻声尽皆面色一变,个个缩紧身子,恨不能钻进墙角缝隙里藏起来。
片刻后,叩门声骤然响起,如同催命符般敲在人心上。门外男子语气不耐,骂骂咧咧:“那没出息的急色鬼不好好守门,定是又在里头玩女人,早晚被大王扔去油锅炸了!”
玄青岑眼看行事即将败露,当即握紧拳头,准备拼死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临靠着瀑布飞崖的那扇窗户外,一道白影如惊鸿般迅捷翻入,兔起鹘落,稳稳落地,正是去而复返的白素贞!
与此同时,囚房门被人猛地撞开,几名悍匪神色凶恶地闯了进来,张口便要找守卫算账,可四下一扫,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怪了,那守门的死哪儿去了?”
一悍匪随手揪过身旁一个女人厉声喝问,可那女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一个劲发抖,半个字也说不出。屋内其他女人也皆是面如死灰,魂飞魄散的模样。
悍匪见问不出半句有用的,便烦躁地将人狠狠甩回地上,啐了一口:“一群废物!”
“行了别耗着了,那厮指定又躲懒去了。咱别在这耽误功夫,赶紧把这些娘们送过去,晚了好酒好肉可就被分光了。”另一人催促着,粗略清点了一遍人数,见无人落跑,便也放下心来。
而此刻的白素贞早已换回自己的衣裳,连原本砸开的镣铐,也重新假意套回了腕上,不动声色地混在女囚之中。
悍匪们并未察觉异样,只将白素贞、玄青岑二人,连同那十几名女子一道押出了囚房。
校场上熙熙攘攘一片,数百名悍匪围在一处高声欢呼,喧闹声震得整座山头都嗡嗡作响。玄青岑等人下午见过的几口巨型铁锅,此刻全被移到了空地中央,灶下烈火熊熊,锅内油水翻滚沸腾,刺鼻的油气扑面而来。一旁还立着许多形制怪异的木床与铁架,也不知是何等残酷用途,单是看着,就足以叫人脊背发寒。
“不知国师此番又赏了大王什么好东西,也让咱弟兄们开开眼吧!”
“那京城里送来的玩意儿,可真是多不胜数,足见国师对咱大王的器重啊。”
四周阿谀奉承之音此起彼伏,白素贞听了,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她早看出这山寨规模不凡,不似普通流寇,本以为是哪支义军的逃兵流窜至此做了草莽,竟没料到背后还与朝中国师有所勾结。也难怪这帮人敢如此气焰嚣张地占地为王,全然不将官府放在眼里。
当下朝中忠臣义士,无不对那位国师恨之入骨。只可惜君王昏聩无能,任由奸佞当道,残害了无数忠良,白素贞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当年他与一众朝臣联名上书,犯颜直谏,非但没能扳倒国师,反倒付出了性命代价。
如今社稷飘摇,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这种种一切,那国师功不可没!
思及旧恨,白素贞神色更冷了三分。
“大王!小的们给您备了两位绝色美人,特来为大王接风洗尘!”押送的悍匪满脸谄媚,将青白二人推至中堂之前。
主位上端坐一人,筋肉虬结,满脸横须胡茬,正是山寨大王。他抬眼瞥见姐妹二人,一时也被这天仙容貌惊得顿了顿,可目光在白素贞脸上稍作停留,很快又露出几分惋惜之色,咂嘴道:“模样倒是绝色,只不过……这位穿白衣的小娘子,年纪未免稍长了些。”
玄青岑本就被这匪首肆无忌惮的打量看得心头火起,此刻再听他这般挑三拣四,轻薄点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白素贞拼命暗中阻拦,她早冲杀过去,将那癞蛤蟆的眼招子当场挖出!
可山大王浑然不觉她的杀意,依旧啧啧摇头,一脸遗憾:“青衣的妹妹倒是嫩点儿,只是终究不如金钗髫龀的合我心意。去,把老子惯常玩的那个唤来便是。”
说罢他大手一挥,对属下高声吩咐:“诸位弟兄辛苦了,人人有赏!左右,把国师赐下的美酒尽数开坛分饮,再叫屠夫多宰几只两脚羊来,给大伙儿下酒!”
这般一来,青白二人反倒暂时避过一劫,被悍匪随意推搡着退回了一旁的女人堆里,等待后续发落。
可这变数也彻底打乱了白素贞的盘算。她本想借此机会接近山大王,说不定就能一举拿下这匪首,为众人搏得一线生机。可眼下人算不如天算,那匪首的挑剔,竟让她的擒王之计瞬间落了空。
“姐姐,这可怎么办?”玄青岑见局势有变,急得心头冒火,眼神焦灼地扫向主座,“如今咱们离那山大王,少说也隔了十桌,先前的法子可能行不通了!”
白素贞倒是很快便镇定下来,安抚道:“莫慌,暂且静观其变,总有可乘之机。”
少顷,先前押送她们的悍匪便领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径直将人带到山大王跟前。那匪首见状,脸上立刻堆起满意的狞笑,伸手就将小女孩搂进怀里,粗暴地按坐在自己腿上,满脸的猥琐不堪。
玄青岑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好心劝她莫要逃跑的那个小姑娘。看着这般年幼的孩子遭此折辱,再瞧那匪首丧尽天良的模样,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刀宰了这猪狗不如的杂碎!
然而没等玄青岑动手,校场中央又传来一阵拖拽声。一批男囚被悍匪们驱赶着涌了过来,玄青岑定睛一看,里面还混着五福兄弟那几个倒霉孩子。
周围悍匪见状,无不躁动雀跃,甚至击掌欢呼,俨然在期待重头戏的开场。
玄青岑心下一惊,不知这帮禽兽又要耍什么疯。
只见一名微胖男囚被粗暴地按在木床上牢牢捆住,他吓得屁滚尿流,口中直求饶。
一旁的屠夫却视若无睹,刀锋一挑,便利落划开胖子的衣襟,露出白皙胸膛与滚圆的肚皮,冷笑道:“这两脚羊胃口倒是不错,才养了一个月,就长出恁多肥膘,好得很啊。”
副手随即推来一柄巨型锯刀,架在木床正上方。屠夫仰头灌下烈酒,将碗一摔,便与副手一左一右握住锯柄,狠狠发力,竟直接把那胖子拦腰活活锯开了!
刹那间血浆四射,肚肠横飞,场面触目惊心。
可周围悍匪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拍桌叫好,欢呼之声震彻校场,有人更是趁兴狂饮烈酒,混没半点人性!
纵使白福等人同为山匪出身,见惯了生死,也仍被眼前这等惨无人道的一幕震得浑身发僵,半天回不过神。
白素贞咬紧牙关,强压着翻涌的怒意与不适,不忍再看。她心中清明,场中悍匪足有百余人,就算她有再好的本事,也双拳难敌四手。若想救下更多人,唯有隐忍待机,否则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连自己与青儿都要葬身此处。
不多时,屠夫已将那横死之人削肉剔骨,处理干净后一股脑丢进几口沸腾的大铁锅中,不断搅拌蒸煮。
鲜香诱人的肉汤很快分到众匪面前,他们早已垂涎欲滴,当即就着烈酒,开始大啖人肉!
玄青岑只觉得十八层炼狱恐怕也不过如此,身旁女子们惊惧的抽泣、濒死囚徒凄厉的哀嚎、还有那小女孩不堪凌辱的求饶,交织成一片绝望悲鸣。而在这悲鸣之上,回荡的却是那群恶鬼们不知餍足的欢呼。
屠夫已在物色下一道“食材”,森冷的目光直直扫向五福兄弟——少年人身板结实,皮肉紧致,想来会是不错的佳肴。
眼看他提刀就要上前抓人,囚徒堆里忽然传出一声佛偈:“阿弥陀佛,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莫再添杀孽啦……”
这一声劝诫当即引走了屠夫的注意。他怒啐一口,骂道:“妈的,两脚羊里竟还藏着个秃驴?老子今日就宰了你,尝尝驴肉滋味!”
白眉老和尚万没料到顺口惯了的一句规劝,却把自己献祭了出去,瞬间有些后悔:“施主饶命,有事好商量!贫僧肉酸,实在入不了口,不如留贫僧一命,来为施主们诵经消除业障啊!”
屠夫哪有闲情听他胡诌,当场一把薅住老和尚的衣领,拖拽着就把人绑在了木床上。
老和尚此时早已吓得如风中残烛,双腿直打颤,嘴里却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想不到我修行未半,竟要中道崩殂啊!老祖啊老祖,你们到底在哪?快显显灵,救救徒子徒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