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悍匪挟持着人质,白素贞一行人投鼠忌器,只得暂且放弃抵抗。
众人被押进对方匪窝时,都不由得看直了眼,着实大开眼界,这寨子比他们原先那破落小山寨可气派太多!
整座寨子依山而建,屋舍连绵,错落层叠如梯田逐级而上。几处宽敞道场分列其间,功能区划一应俱全。石阶小路上悍匪往来穿梭,彼此高声招呼,喧闹间竟显出几分井然气象。
也难怪那些人一口一个“大王”,这般规模建制,自成一方天地的架势,确确实实是占山为王的格局。
玄青岑等人一路走一路张望,同为山匪,这般悬殊对比下,只觉自惭形秽,自己从前混的,真是连对方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你们闻着没?是不是哪里在炖肉汤?”白福鼻子比狗还灵,没出息地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世道天灾不断,兵荒马乱,寻常人家连饱饭都吃不上,哪敢奢望什么肉汤。
玄青岑眼尖,一眼便瞥见校场不远处支着几口硕大铁锅,汤水正咕嘟咕嘟翻滚,勾人的肉香正是从那儿飘来的。
一众半大小子瞬间被勾得口舌生津,早把自己阶下囚的身份抛到九霄云外。有人甚至小声嘀咕,若是牢饭里能蹭上两口这鲜美的肉汤,就算做了奴隶也不亏,说不定干脆入伙,重操旧业也未尝不可……
这话听得玄青岑都难免有些意动,那肉汤的香气也实在勾人,可她心里门儿清,白素贞向来嫉恶如仇,绝不可能容他们再做回打家劫舍的勾当,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转头瞪着那群浑小子,怒声敲打:“你们这帮没骨头的狗腿子!刚跟着我拜了山头,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想叛逃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玄青岑这辈子,生死都是我姐姐的人!你们谁要是想滚去跟这帮悍匪同流合污,尽管滚,以后别再认我这个老大!”
混小子们被骂得一哆嗦,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齐刷刷转向白素贞,挠着头低声认错:“白姐姐对不住,我们胡说八道的,您别往心里去!”他们虽说口无遮拦,生性顽劣,骨子里却个个重情重义,先前被悍匪挟持时,白素贞不惜舍财,忍辱也要护着他们,如今他们自然也不肯轻易放弃白府家丁的身份,更不愿真的惹玄青岑和白素贞伤心。
“嘘——”白素贞却全然没理会众人的对话,只示意他们噤声,随即朝校场东侧的屠宰棚投去冰冷的目光,“这寨子不对劲,大家当心。”
玄青岑凝神望去,只见一个赤膊屠夫正霍霍磨刀,地上血迹斑斑,狼藉一片,散落着未清理干净的碎肉与污血。旁边几条恶犬正撕咬争抢着什么,一不小心,那物什脱口而出,骨碌碌直滚到众人脚边。
众人定睛一瞧,浑身汗毛倒竖——
那竟是一颗被剔得干干净净的人头骨!
方才还萦绕鼻尖的肉香瞬间化作腥臭,众人只恨不得捂嘴作呕。
这乱世之中,饿殍遍野,尸骨横陈,玄青岑一行人也算见惯了生死世面,可眼前这般景象,依旧让他们脚底发寒,心头突突直跳。
他们哪里是进了匪寨,分明是闯入了一座吃人的魔窟!
仿佛是要印证众人心中的恐怖猜想,身后押着他们的悍匪忽然高声喝道:“来人!把这几个新来的‘两脚羊’都给我关进笼子里!”
白福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喃喃道:“完了完了……咱们才刚洗心革面想做个好人,转头就要被同道当成吃食下锅,这是什么天理报应啊?难道咱们就注定不配从良吗?”
“闭嘴!”玄青岑低喝一声,飞快扫了一眼四周戒备,压低声音问白素贞,“姐姐,以你的身手,若是独自脱身,应该不难吧?”
白素贞目光仍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山寨布局,默默记在心里,闻言头也不回道:“怎么,青儿可是想到脱身的主意了?”
玄青岑苦笑:“这地方明显与咱的流民匪窝不同,嗜血吃人,根本没有下限。我怕今日这一劫,难有善终。要是当真死到临头,姐姐你可务必先逃出去!咱一行人总不能全折在这儿,白白便宜了那帮畜生!”
白素贞一听这话,当即回头嗔怒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异常坚定:“说什么痴话!我既已答应带上大伙儿,便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更不会独自脱身!”
生死关头,最见人心。白素贞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瞬间撞进了玄青岑心里,眼眶不由得一热,可她更清楚,姐姐绝不能为了他们这群人涉险。
自从落草为寇,玄青岑和这帮弟兄早把生死看淡了,乱世之中,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活下来。可白素贞不一样,她出身名门,有一身好武艺,本应有更好的前程,今日若不是为了护着孩子们,绝不会束手就擒。
念及此处,玄青岑暗暗打定主意,即便要豁出性命也得将姐姐护送出去!
“你可别胡思乱想,做什么舍己救人的傻事。”白素贞仿佛能看透少女心底的决绝,悄悄握住她的手,“你我要走一起走,要活一起活,听见了吗?”
“可是姐姐……”随着众人越往寨子深处走,周遭的气氛就越发阴森压抑,逃离的机会也愈发渺茫。玄青岑心焦如焚,好几次都按捺不住,险些冲出去,要跟那些悍匪拼个鱼死网破,只求能给姐姐和孩子们挣个一线生机。
白素贞见状,摇了摇头,趁押解的悍匪不注意,俯身凑到她耳边低语安抚:“时机未到,稍安勿躁,你且听话些。”
饶是玄青岑心底有再多不甘与急切,可她对白素贞是毫无保留地信任,闻言只得暂压怒火,默默跟着队伍前行。
很快,众人便被驱至半山腰。途中先经过一座偏僻的侧院,院里整齐排列着数排木栅栏围成的露天牢笼,笼内关押着百十来名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仿佛待宰的鸡鸭牲畜,就这么挨挨挤挤地呆站在里头。
押送的悍匪将白福等一众男丁交接给侧院守卫,便又推着白素贞和玄青岑继续往山上走,直到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间背靠瀑布飞崖的囚房。
“哐当”一声,铁门打开,青白二人被狠狠推了进去,眼前的景象令她们瞬间僵住,无不震惊。
囚房里关押的全是女人,她们大多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肌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有几个稚气未脱的少女,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麻木,显然已遭摧残。还有些人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气息微弱,也不知是生是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刺鼻又恶心,直叫人作呕!
此处守卫见送来的竟是两个绝色女子,眼睛都看直了,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押送的悍匪哪能不晓得这厮德性,冷声警告:“兄弟,这俩可是极品货色,今晚要献给大王的,你若敢猴急抢先手,看大王不把你丢油锅里炸了!”
守卫连忙点头哈腰,满口应下不敢造次。可等押送之人刚一离开,他立刻折返回来,搓着手一脸□□:“只要老子不动真格的,谁又能知道我尝过鲜?”
白素贞面上不见半分恼色,只飞快与玄青岑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柔声假意逢迎:“壮士既这么说,何不把房门关上,咱们好好戏耍一番?”
守卫大喜过望,污言秽语张口就来:“我还当是贞洁烈女呢,原来也是个懂风情的。好好好,哥哥这就把门关上,一会儿叫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他迫不及待拴紧房门,正要转身扑向美人,就见眼前绿影闪过,一记凌厉飞腿直直踹在了他的命根子上!
玄青岑这一脚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守卫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当即两眼一翻跪倒在地,没了声息。
白素贞迅速砸开镣铐,并上前替玄青岑解开束缚,附在她耳边低声交代计策。
二人默契十足,飞快剥下守卫衣物,由白素贞换上身。至于那具赤条条的尸首无处可藏,玄青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驮起,丢出了窗外——这间囚房本就背靠瀑布飞崖,简直是天然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乔装妥当的白素贞身形一闪,快步出了囚房,凭着一路暗中记下的寨中布局,直奔目的地而去。玄青岑则留守原地,静候姐姐的消息。
苦等期间,她不由细细打量起身边这些受难的女子。
她们脸上皆是一片麻木死寂,方才玄青岑与白素贞打杀守卫的动静,竟没让她们生出半分波澜,仿佛连最基本的求生意志都已被磨损殆尽。即便此时牢门洞开,她们也只是蜷缩在角落,半步不敢踏出。
唯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挪到玄青岑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问道:“姐姐,刚才那位大姐姐,是自己一个人逃走了吗?”
这话听着,倒像在暗指白素贞是个抛弃同伴的不义之徒,玄青岑心头顿时不悦,但她总不能与无知小儿计较,便只淡淡别过脸去,没有理会。
小女孩遭了冷脸,也不恼,依旧小声劝道:“姐姐,你千万不要逃啊。不管怎么跑,他们的猎犬都会追上你。一旦被捉拿回来,就没有好下场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恐怖的画面,声音都打着颤:“他们会把逃跑的人脱光衣服,关进窄小的木箱里,锁住手脚,再放一群饿极了的耗子进去……任由它们钻着啃着……”话说到这,她已是脸色惨白,再也说不下去。
周围女子听了,也是齐齐瑟缩发抖,显然,她们都亲眼见过或亲历过那等炼狱般的惨状,光是回想,便足以叫她们心胆俱裂。
玄青岑虽未亲眼目睹,可只凭这寥寥数语,已能想象出这等酷刑施加在女子身上,是何等的残忍与屈辱。她心头一沉,满心羞愧,自己先前竟还动过入伙的念头,险些与这帮畜生同流合污。再一想到乔装涉险的白素贞,一颗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不知姐姐此行是否顺利,能否平安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