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山匪本就自由随性惯了,一听要拜把子,哪用挑什么吉日,当即哄闹着分头张罗。
寨里粮罐早空了底,可这帮土生土长的浑小子自有法子。半大的顽童们成群结队扎进林子,挖野菜、猎田鼠、掏鸟窝忙得脚不沾地;阿福这般年轻力壮的,便抄起家伙,打算去附近散户那儿“借”些粮食。
白素贞得知后,当即拦下了众人,这为非作歹的事,她断不能容。可瞧见孩子们面黄肌瘦、眼露饥色,又着实于心不忍。她转身回木屋,从她随行的箱中取出几两银钱塞进阿福手里:“拿着,去镇上正经换些吃食回来。”
阿福窘迫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自从老大要跟这美人拜把子,众人就没好意思继续打那箱财宝的主意,如今美人却大方取出赠与他,反倒叫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素贞见阿福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手里的钱,多少猜到了些对方的顾虑,便转头朝青老大道:“今日是你我结义的好日子,虽仓促了些,却也该尽心置办。我这做姐姐的,可舍不得委屈了你和兄弟们。”
青老大本不愿应承,毕竟这山头是她的地盘,一场结拜宴竟还要靠姐姐接济,传出去多没面子?可白素贞的话既得体又满是宠溺,偏生戳中了她的软肋,让她好生受用,还找不出半点反驳理由,于是拍了拍阿福肩膀,爽利吩咐:“我姐姐给的,你尽管接着!带兄弟们去镇上多买些好酒好肉,今日咱不醉不归!”
寨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孩子们纷纷簇拥在青白二人身边,兴奋得直嚷嚷,就连洒扫起院子也更加卖力了。
白素贞笑盈盈地望着这位刚认下的妹妹,只觉她率真又乖巧,眼里满是满意。瞧着瞧着,她忽然心中一动,上前轻轻拉住青老大的手,附耳低语:“青儿,你随我来,姐姐有件东西要送你。”
玄青岑一听,一脸欣喜。两人携手走进木屋,只见白素贞从她那百宝箱中,小心翼翼翻找出一套碧翠烟萝长裙,抬手递到青老大面前,眼底带着温和笑意:“这身衣裙是我娘亲手缝制的,我还没来得及穿,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青老大这辈子还没摸过丝绸锦缎是个什么感觉,一下子收到如此昂贵的礼物,颇有些不知所措,生怕手脚粗糙给它勾出了丝:“这是你娘给你做的好衣裳,我穿了可就糟蹋了……”
白素贞摇头:“我娘若泉下有知,今日能为她多添个女儿,定会十分欢喜。”
青老大没料到自己竟无意间触了姐姐的伤心事,顿时手足无措,语气带着歉意:“对不住,我……”
白素贞瞧出她的局促,反倒温声安抚:“妹妹无需替我伤怀。你若不嫌弃这旧衣,便收下吧。往后有机会,姐姐再寻些更好的来补偿你。”
“姐姐说的哪里话!在我眼里,这就是最好的!”青老大忙不迭接过衣裙,满心欢喜都写在脸上,竟当场就要换上。她在山寨里混惯了,向来不拘小节,脑子一热,三两下便褪去了身上的粗布衣裳,赤条条站在原地。
白素贞万没料到她会这般无所顾忌,连转身避讳的功夫都没有,少女玲珑有致的**已骤然映入眼帘。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荡,让她不由一怔,目光下意识从分明的锁骨滑过,掠过莹白的肩头与纤腰,最终,落在了腿间那处与众不同的隐秘之地——
有别于普通少女的是,那里确实多了件柔嫩物事……
至此,两人均是一愣!
青老大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犯了蠢,脸颊“唰”地涨得通红,白素贞也臊得耳根发烫,慌忙背过身去,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对不起对不起!”两人异口同声抢着道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青老大手忙脚乱去扯散落的衣裳,声音带着慌乱,“我就是想赶紧换上让姐姐瞧瞧合不合身,姐姐千万别怪我啊!”
白素贞指尖摸着发烫的面颊,心绪颇乱,匆匆道:“无妨,是我唐突了。我出去给你打点温水来,你慢慢换。”说罢便快步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木屋。
望着白素贞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青老大肠子都快悔青了。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在刚认下的姐姐面前如此轻浮放纵,半分避讳的念头都没有。
反省再三,她不得不承认,因她对白姐姐总有股莫名的亲近感,明明今日才初见,却恍如相识多年,才让她一时失了分寸。可万一因此惹得姐姐厌烦,往后不愿再亲近她,那可怎么办?
青老大越想越委屈,眼眶都红了一圈,正懊悔得险些掉泪时,木屋门被轻轻推开,白素贞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青老大一见白素贞,立马攥住她的衣袖拼命解释,“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愿理我了!姐姐你信我,我真不是故意放肆的……”
白素贞此刻早已平复心绪,哪会真的计较这些,温声安抚:“好了,我没生你的气。”细究起来,非礼勿视,她也难辞其咎。
见青老大神情依旧紧张难安,白素贞拧了块温热的毛巾递过去,语气愈发柔和:“来,擦擦脸。对了,我行囊里还有些胭脂粉黛,你要不要试着描描?”
应对这等尴尬事,最好的处理法子,自然是岔开话题。
青老大虽做惯了山匪,但说到底,也仍旧是少女心性,一下就被新鲜的物事转移了注意力:“那胭脂粉黛又是个什么宝贝?好姐姐,快让我瞧瞧!”
白素贞算是领教了这妹妹风一般的变脸速度,她忍俊不禁,戳了戳少女的脑袋:“你呀。”
窗外日头西斜,余晖透过木窗洒进屋内,染得满地暖黄。
青老大梳洗完毕,乖乖仰着脸蛋,任由白素贞为她描摹红妆。沾了温水的螺子黛轻轻划过眉峰,带来一阵细密的酥痒,鼻尖萦绕着清雅的脂粉香,似有百花在鼻尖悄然绽放,新奇又醉人。
从未碰过胭脂水粉的少女,不免有些紧张,也不知自己妆成后会是何等模样。只是红妆迟迟未毕,她的视线无处安放,便慢慢落在了白素贞脸上——那双眼眸顾盼生辉,坚定且温柔,清澄得甚至能映出她懵懂的倒影,叫人不由心头一荡。
青老大就这么痴痴望着,脑子里净是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她暗自琢磨,世上大抵真有缘分二字,否则,本该身处霄汉的仙子,怎会低头瞧见她这条泥潭里的小蛇呢?
末了,白素贞用小指剜了点莹润口脂,轻轻往她唇瓣上涂抹。那微凉的触感与细腻的香气交织,让懵懂的少女心底像被猫爪悄悄挠了一下,酥麻蔓延开来,竟令她忍不住好奇——与人亲吻,会是什么滋味?
白素贞笑意盈盈地端详着自己的手笔,眼前少女本就娇媚天成,褪去粗粝后更如蒙尘珠玉重焕光彩,连她都忍不住赞叹:“我这妹子真是……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青老大虽听不懂诗词深意,却也辨得是夸赞,当即攥住白素贞尚未收回的手,眼底闪着期待,明知故问:“姐姐,我好看吗?”
白素贞微怔,随即又含笑逗趣地吟了一句:“芙蓉不及美人妆,清风送得淡脂香。”
青老大没甚学问,挤不出骈俪词句,但她自有倾诉衷肠的法子:“姐姐夸我香,我倒觉得,姐姐身上的气息才最芬芳迷人,直叫青儿心神沉醉,忍不住想再亲近些哩。”
话音未落,她当真凑过脑袋,在白素贞颈间轻轻嗅了嗅,带着几分天真的执拗。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白素贞身形一僵,她没责备少女的逾矩,只是下意识向后避让,低声道:“莫要胡闹……”谁知身下桌椅不稳,她竟险些栽倒。万幸青老大眼疾手快,顺势将人牢牢搂进了怀里。
两人咫尺相对,温热的鼻息交织缠绕,无意间搅得暧昧丛生。这气息不仅撩拨了少女的心弦,也似在白素贞心湖投下一粒青石,漾开圈圈涟漪。
“姐姐身上的香气……怎会这般凛冽又诱人……”青老大仿佛着了蛊,神色都迷离了三分,目光炽热而恍惚,死死黏在白素贞的薄唇上。
纵使白素贞再不通晓七情六欲,也能从这双深邃的眼眸里,瞧出那份藏不住的隐晦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