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岑的幻象三千之所以能做到以假乱真,全凭她趁人不备时,摄取了入境者的一缕识蕴,并以此为基石,营造出幻境。而境内种种,或许为入境者心底欲念的写照,又或许,是他们最刻骨铭心的一段回忆……
所以当五百年前那一幕重现眼前时,玄青岑是愣怔的——这无疑是一场属于白素贞的回忆,同时,也属于她!
玄青岑不是没有追问过白素贞,当初在万蛇洞救她的神女究竟是谁,可白素贞一次次否认与逃避,让她早已放弃了这个念头。
谁能料到今日,真相竟来得如此突然?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玄青岑的质问脱口而出。可问完,她又立即后悔了,她对白素贞有着万般糅杂的情绪,可唯独没资格生怨。
毕竟,白素贞于她,有救命之恩,而她之于白素贞,却有着不可饶恕的亵渎之罪!
玄青岑努力克制,哪怕受到了欺骗,也只能拼命压下愤懑与委屈,她猩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花,好似惨遭遗弃的幼犬,却不敢责怪主人的狠心。
白素贞见惯了玄青岑恣意骄傲的模样,怎会舍得看她这般落寞,忍不住上前两步:“小青,你听我解释,我之所以不敢相认,实在是……”
玄青岑下意识向后退避,似乎生怕自己有罪之身再次亵渎了对方:“你不认我,难道不是因为你恨我,恨我当初趁你之危,在你意识迷离时,与你发生了关系?”
方才烟消云散的那场幻境里,分明已昭告了青色巨蟒曾犯下的罪孽——五百年前万蛇洞内,尚未化作人形的玄青岑险些冻毙于寒冬中,万幸她遇见了白素贞,受其庇护,才免于危难。然而彼时的玄青岑不仅没有知恩善报,反倒兽性难耐,趁救命恩人意识昏聩,竟玷污了对方!
本以为是无人知晓的罪行,今日却被**裸重现,这既然是一场回忆,那是否也就意味着,其实白素贞什么都知道?
玄青岑顿觉无地自容!
“你应该恨我的……”她攥紧拳头,神色苍白。
难怪白素贞不愿与她相认,谁会想要自揭伤疤呢?
玄青岑猜不透白素贞此时心底对她,究竟是怨恨多一些还是厌恶多一些?她只晓得,自从对白素贞产生了爱慕之意后,过去对其施加的所有伤害便统统成了负罪感,死死压在她的心头。
比起报恩,此刻的玄青岑更想赎清罪过:“姐姐放心,青儿不会、不会再伤害你了……”
在白素贞惊诧的目光中,玄青岑毅然捡起地上瓷盅碎片,竟朝胯间割去——
既然万般邪念由此起,不如除之!
“小青,你做什么?住手!”白素贞慌忙伸手阻拦,玄青岑却仿佛执念难解,不管不顾地自残着。两人百般纠缠,眼看玄青岑攥着瓷片的手掌变得血肉模糊,白素贞心疼不已,只能咬牙把人牢牢禁锢在怀内。
“小青你听我说,我从未怪过你,五百年前,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那都是我心甘情愿!因为,是我选择了你啊!”
真相又剥落了一块。
玄青岑不明所以,茫然道:“什么叫……‘选择’了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白素贞强忍着脑内针刺般的剧痛,她直视玄青岑的双眼,沉声解释:“你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在我成为执戒使者前,因不愿接受同族示爱,徒惹了无数非议吗?”
玄青岑点点头,她能猜到,初化人形时的白素贞法力尚低,却相貌惊艳,必定吃过不少亏。
“彼时,我不慎遭人暗算,被投下七情六欲之毒,而我地位甚微,求助无门,所以才想借万蛇洞的极寒来压制毒素,可惜效用不大。”白素贞艰难地诉说着。
玄青岑完全能够想象,对于白素贞而言,那是一段何等灰暗屈辱的经历。她不再挣扎,瓷片从手中丢落,下意识反身,默默搂住了白素贞,期望能给姐姐些许慰藉。
白素贞深吸口气,继续道:“后来,我情毒深入肺腑,神识开始溃散,欲念丛生。我想,如果我不得不委身一人,那我宁愿自己‘选择’那人是谁。”她垂眸,不敢再看向玄青岑,“而你,就恰巧在我怀里。那时候尚未化成人形的你,受我腺香引导,很快便陷入了情动……”
**事后,白素贞本打算一掌击毙青蟒,这样一来,便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当白素贞对上青蟒依赖而又毫无防备的目光时,她犹豫了。
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
昨日种种因,今日种种果。谁能料到,向来不爱沾染因果的执戒使者,早已结下了独属于她的那一颗。
玄青岑从未想过,五百年前令她刻骨铭心的那场情事,背后真相竟会几经翻转。她现在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难怪白素贞即使记得一切,却在遇见她后,不仅没伺机报复,反而照拂有加,莫非也是带着愧疚与歉意的弥补吗?
她终于可以不再自我厌弃,但要因此,去责怪白素贞当初的无情利用吗?她似乎又狠不下心。
一时间,所有情绪都在刹那失去了支撑,玄青岑的心底竟变得空落落起来,她怔怔地望着眼前人:“姐姐,你让青儿过得好苦呵……”
在懵懂的年岁,遇见了惊鸿之人,此后五百年,时光晕染出沉重的枷锁,随她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到头来,竟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利用。
“小青,是姐姐对不起你。”白素贞怜惜地摩挲着少女的面颊,“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只盼望你能好好的。”
好好的?
要怎样才算好呢?
难道拥有一份注定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就算是好吗?
“怨你、恨你,又如何?我能因此快活吗?”玄青岑鼻尖酸涩,不甘质问,“你让我痴念了你五百年,你却转头将我遗忘。白素贞,我对于你而言,从始至终,就仅是一颗棋子吗?”
这一句连名带姓的指责,令白素贞呼吸一窒,她没有勇气否认,只能沉默不语。脑海里的刺痛细细绵绵愈演愈烈,仿佛无声的惩罚。
白素贞本以为那场欢爱没人会记得,五百年岁月淘洗,纵使再多情,也总该忘记,可谁晓得,她们都没能走出五百年前的万蛇洞。
只怪造化弄人,当初受此劫难后,白素贞便苦心修炼三昧真火。如今的她,早已无需畏惧这些下作手段,却也无法再起心动念,她又该如何去面对眼前人炙热的爱慕?
缘起时不知,再见已无份……
玄青岑见迟迟等不到白素贞的解释,颇感失望,继而生起滔天的怨恨:“既然姐姐曾利用过我,那今日,不妨就还我一回,也好叫你我两不相欠!”
说罢,她不管不顾倾身吻了过去,吻得炽烈而又蛮横!她将白素贞搂在怀内,拼命索取,哪怕仅是片刻的拥有,她也绝不放过!
玄青岑一手抵住白素贞脑后,将人拼命拉向自己,分明不给对方丝毫逃离的机会。撬开牙关,她一路掠夺,趁白素贞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纠缠住了她的香舌,狠狠吮吸。
即使肺腑里的空气被席卷殆尽,白素贞也仍旧默默承受着,不愿让玄青岑再有丝毫的难过。既然有怨,那便叫她宣泄个够吧……
可惜,白素贞的纵容并不能抚平玄青岑心底的怒意,她的确贪恋姐姐的每一丝温柔,却又无比憎恶这份温柔,因为在她眼中,如今这一切,都不过是对方的虚情假意罢了!
她多想撕下白素贞伪善的面具,她要凌辱她,伤害她,更要,狠狠毁了她!
玄青岑一把将白素贞推倒在地,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