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虹恍惚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山花烂漫的涧谷内。耳边鸟语啾啾,鹿鸣呦呦,清风拂面潜送花香,更有无数光斑自叶缝漏下,为这仙境镀上一层斑驳辉光。玉虹暗想,蛇山何时有了这么好的地方?简直就像是心驰神往的圣地具现眼前。
然而她留恋之余,又不忘疑惑,自己为何会突然身在此处?明明不久前,还跟好友闲谈,怎么眨眼功夫,便移步换景到了这儿?
一想起玄青岑,玉虹顿时抖擞精神,四下呼唤,企图找回同伴。
涧谷里溪流汩汩,女子缥缈的吟唱声裹挟其中,细听之下,端是百转千回,诉尽衷肠。
玉虹踌躇片刻,最终难抵诱惑,慢步朝森林深处走去。
拨开一丛又一丛半身高的花穗,她总算来到涧谷尽头——溪池内,薄雾蒸腾,大片青绿荷叶若隐若现,一株株粉白荷花倒是争相冒出。碧眼蜻蜓上下翻飞,掠过水面,落在了池中央最大的那朵花苞尖上。
玉虹定睛细瞧,只见花苞轻颤,竟就在她注视下缓缓绽放——一名不着寸缕的少女盘膝置身蕊内,适才耳边幽然的吟唱,似乎便来自于她……
少女仍旧轻哼曲调,抬眸淡淡望来。
“你、你是谁?为何会在花蕊里?”玉虹虽隔了雾气,看不真切对方样貌,却也心头跟着一跳!
少女沉默不言,只神色慵懒地走出花蕊,向玉虹淌水而来。
池子本就不深,堪堪没至膝窝,少女曼妙**穿过层层薄雾,沾染潮气后,水珠淋漓,尤显白皙肌肤吹弹可破。
玉虹慌忙捂住眼睛:“你等会儿!我我我给你找件衣裳……”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瞄了两眼。
那玲珑白团几乎晃得人目眩神迷。
少女见玉虹偷看,不以为忤,反倒掩嘴嗤笑,冲她勾了勾手指。
岸边的人儿就仿佛被牵了魂的傀儡,老老实实靠将过去。
越接近,越紧张,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始终萦绕玉虹心头。待她来到近前,终于能够抬手拂散那漫天遮眼的薄雾时,少女朦胧的美貌,也终于得以揭开面纱——
“青岑?!怎么是你?”玉虹大为震惊。
谁知下一瞬,冰凉的指尖便贴上了她的唇瓣,似要将那万千疑问尽数堵在喉间。
此刻的玄青岑傲慢中带有一丝春情,睥睨下透着一抹玩味,既不容置疑,又充满诱惑,实在摄人心魄。
玉虹何曾领教过这般,几乎毫无抵抗,便被眼前春色俘获。
可惜就算她口干舌燥,热血上涌,也不敢胡来,临到头了,依旧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哪有平常做买卖时的半点泼辣?
“呵。”
耳边传来轻笑,接着下巴一紧,玉虹被迫抬起头,望向玄青岑。
“放心,这地界专为你布置,你所求所想,皆可满足,还迟疑什么?”
玉虹愁苦,她哪是迟疑,分明是害怕啊!
眼前种种异象,她怎会无知无觉?这仙境宛如能窥探到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欲念,又将其一一呈现,世上哪有这等好事?只不过无奈太合乎心意,以至于她明知有假,也舍不得打破罢了。
面对美人连番怂恿,玉虹咬牙跺脚,果真壮起几分蛇胆:“嗐!就算出去白姐姐要剥了我的皮,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啦!”
随即搂了上去,将朝思暮想的美人小心纳入怀中,更打算凑前一亲芳泽……
然而预想中的拥吻并未实现,玉虹再度睁眼,发现一切镜花水月均已消散,只剩下衣冠整齐的玄青岑抱臂站在三丈远处,正满脸警惕地盯着她。
“这、我、你……”玉虹仿佛被当场捉拿的采花贼,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到底怎么回事?”
玄青岑眉头紧皱,定定打量好友,左瞧右瞧,直把玉虹闹了个大脸红,这才不情不愿解释:“莫慌,是我对你用了术法。你不是好奇单凭咱俩该如何开设第二间‘合欢阁’吗?这就是我的法子了。”
玉虹瞠目结舌:“我方才如临仙境,看那池水荷花真真切切,竟原来是……”
“幻象三千罢了。”玄青岑随口道。
玉虹仍难以置信:“别个使幻象三千,不是制造险境,便是构筑迷途,怎么到你手中,就、就……”她寻思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到我手中,成就一幅春光美景,难道不好吗?”玄青岑面无表情接话。
玉虹听得头皮发紧,下意识附和:“好,当然是好,只不过……”她不敢直视好友,光小声嗫喏,“对了,我在幻境里,还遇见一人,那又是什么术法来头?”
就是傻子如今也该知晓刚才的**少女绝非本尊了。
“撒豆成兵。”玄青岑言简意赅。
虽正值仲夏,却不知为何,玉虹明显感到周遭空气一凉,她摩擦双臂,还不忘拍马屁:“哦哦,原来如此,青岑术法当真出神入化,傀儡捏得惟妙惟肖哩……”
“说到底,也不能全算我捏的。”玄青岑冷不丁加了一句,“我对你用了拘魂锁魄,你莫紧张,这招并不会损伤你的根基,只是抽出一丝识蕴,以探取欲念,再凭此营造幻象。换言之,你在其中看到遇到的一切,若非你的既往曾经重现,那便是你的内心所求!”
“还、还有这等说法……”玉虹开始冒汗,苦思该如何转移话题。
可惜玄青岑没给她机会,单刀直入道:“所以你的欲念对象,为什么会顶着我的脸?”
世上最尴尬的境况,莫过于此!
玉虹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个儿埋了:“你看错了!咱们姐妹一场!我怎么能对你有非分之想!”她拼命说着违心的话。
玄青岑岂会轻信,抬手便要还原现场:“我倒要再仔细瞧瞧,花蕊中女子究竟是谁?”
“姑奶奶!我的小祖宗!”玉虹哪还敢死鸭子嘴硬,当即原地下跪,“求你给我留条活路吧……我知道你只拿我当姐妹!今日是我犯浑!我、我发誓,往后我会努力将你看作朋友,绝不越雷池半步!”
玄青岑叹气,对方话已至此,再计较,可就显得不留情面了。何况幻境一场,谁能对他人心中欲念,判罚对错呢?
“起来吧,我又不曾责怪你什么。”
玉虹这才红着脸直起身,依旧不敢抬头,局促半晌,小心翼翼地问:“我身为纯阴君,却肖想同为纯阴君的你,你是否会因此厌恶我?”
玄青岑费解:“你并未伤害我,我为何要厌恶你?族内兄弟姐妹,纯阴或纯阳两两相伴者,虽不算比比皆是,但也绝非罕见,哪值得你为这困扰?”
玉虹闻言喜不自胜,忙握住好友双手:“难得青岑能这么想,那你我……”
话没说完,玄青岑便默默抽出手来,沉思片刻,正色道:“玉虹,我有一事,其实早该告诉你了,只是苦于没机会。”
玉虹极少见好友如此严肃,顿感不妙。
果然,当玄青岑言明自己少阴君的身份后,彩衣少女只觉天旋地转,梦境破碎!
她瞪大眼睛,指向玄青岑腿间,颤声道:“你、你你居然、你居然……你罗裙底下有……你有……”
玄青岑尴尬地点头承认。
玉虹当即如遭雷击,足足愣了半天,才蒙头走回药炉子旁,麻木地坐下,捡起蒲扇继续煽火:“你容我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