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虹守着药炉枯坐了大半天,不晓得脑瓜里在想什么,总之脸上是三分呆滞七分沧桑。
眼看药材成批烧糊,玉虹都无动于衷,足见其好友的真实身份对她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夜幕降临,玄青岑左右等不来交谈的机会,耐性消磨殆尽,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玉虹这才回魂般,下意识开口,“这么晚了,你去哪?”
玄青岑头也不回:“既已知我少阴君身份,若再与你同吃同住,岂非叫你膈应?不若离去!”
“别啊!”玉虹企图挽留,但伸出的手却犹豫地僵在了原地。
玄青岑见状,哪能猜不透对方顾虑,顿时心冷了几分,正要抬脚迈出洞门。
“青岑!”玉虹慌忙跟上,鼓起勇气道,“别走了,留下来吧!”
玄青岑并未答应,反问:“怎么?不介意我的身份了?”
玉虹碰了个软钉子,难免尴尬,其实她这会儿比初时震撼已冷静不少,更隐约猜到了玄青岑隐瞒身份的苦衷——毕竟谁乐意去伺候蛇母呢?
是以面对好友置气,玉虹略感理亏:“你没有因为我喜好纯阴君而厌恶我,我又怎会因为你是少阴君就疏远你?”
玄青岑闻言面色稍霁,随即忍不住自嘲:“说的也是,你有你的秘辛,我有我的隐瞒,依我看,咱俩这朋友做得,倒是半斤八两了。”
玉虹难得机灵,顺势搭梯下台:“那……扯平了?”
玄青岑嘴角挂笑:“扯平了!”
气氛不再沉闷,玉虹此刻总算也敢吐露些心声:“唉,实不相瞒,当我知晓青岑你是少阴君后,的确对你有过埋怨之意,更难受得紧,不过仔细想来,倒还有一丝解脱哩。”
玄青岑挑眉,“埋怨”与“难受”,她尚能够领会,可“解脱”该从何说起?
玉虹不等好友发问,便一股脑儿倾诉:“我埋怨,是你将这事瞒了我那么久,但凡早些告诉我,我都不至于越陷越深。我难受,则是我明明生性喜好纯阴君,却遭老天戏弄偏偏爱上了少阴君,简直叫人心神割裂,左右恍惚……”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往好友腿间乱瞟,显然还未能彻底接受打击。
玄青岑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纠结,可惜,纵使她不是少阴君,也给不了玉虹想要的:“是我对不住你了……”
千言万语唯有一句抱歉。
玉虹摇摇头,继续:“我很清楚,一直以来,在你心目中我们只是好友,并无其他可能。我知道我摘不到明月,但我也实在走不出明月的辉映,所以我总想陪护在你身边,既期待有朝一日你会看见我,又暗骂自己无望地奢求,兜兜转转,没有尽头……而现在,我好像有了足够的理由,去试着慢慢放下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玄青岑听完,思绪纷杂,有不舍,有怜惜,她自然不会因为几句剖白,便滋生情愫,可当人将满腔真情双手奉上时,又有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她替玉虹得以解脱感到欣慰,哪怕这只是开始。
“往后还做朋友?”玄青岑伸出手。
玉虹怔忡地凝望着,像是要把这样的玄青岑深深烙进心里,然后再狠狠忘记。她大方地回握住,灿烂一笑:“当然!往后咱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妹!我算想明白了,什么情情爱爱,终究不如赚大钱来得重要!青岑术法这般厉害,我们能否吃香喝辣、换座上等洞府,可全赖你了!”
玄青岑也笑了:“好!那我们姐妹就一道喝酒一道吃肉,一道赚大钱!”
两人自此释怀,倒成了真正的至交。
为尽早实现财富梦想,玄青岑跟玉虹打翌日起便着手选址,筹备开设第二间“合欢阁”。
她们先是盘点家底,发现灵石少得可怜,即使玉虹临时抱佛脚,按照新配方萃取了药剂去兜售,也只是杯水车薪,租不到太好地段。
最后思来想去,还是由玄青岑拍案拿了主意:“回集宿巢穴吧!”
玉虹一愣,随即发现那说不定真是个绝妙去处。反正以她们眼下财力,去哪儿都讨不了便宜,索性找个不要钱的,好歹能占一头优势。
集宿巢穴位于西山最底端的癸层,乃族内专为新人提供过渡的地方,不收取任何灵石代价,条件自然也艰苦许多。但玄青岑一手幻象三千出神入化,便是再糟糕的环境,都能一叶障之,毫不碍事。
与她们同批化形的姐妹,早已另觅归宿,是以集宿巢穴正空缺着,而距离下批新秀入驻则至少要等开春后。若能趁此期间立足,将这营生运转起来,届时二人赚得盆满钵满,还怕没其他好地方可选?
玉虹当即向内务长老申请。因集宿巢穴位置偏僻,素来不受族人青睐,如今有冤大头肯出力维护清扫,长老二话没说便答应临时盘给了她们。
眼看地头有了着落,接下来就该起个名头了。
“青岑,你说咱这儿该叫什么名字?总不能真取个‘合欢阁’分号吧?”玉虹提笔准备书写匾额。
玄青岑眼珠一转,随口道来:“‘欲人蠲忿赠青棠,青棠一名合欢。’你觉得青棠渊怎样?”
玉虹拍掌称妙:“哈,‘赠君以丹棘忘忧草,青棠合欢之花。’再好不过!”言罢,笔墨一挥,宝业即成。
万事俱备,就等客官们入场了。
癸层顺位第十,属于西山最不起眼的地段,除了当初新人来落个脚,平日里真是难见一个活口,如此,揽客便成了难题!
但玄青岑心思向来伶俐,岂会为此所困,她撒豆成兵唤出五福傀儡帮衬,嘱咐他们前往合欢阁附近做掮客,专挑那些既想一夜风流又害怕被纯阴君们意外吞噬元丹、犹犹豫豫不敢进门去的雏儿,全将他们哄来此处。
“这么做,无异于截了锦儿姐姐的生意,不会惹恼了她吧?”玉虹隐约觉得头皮发紧。
玄青岑却嗤笑:“你写‘青棠渊’三个字时的野心去哪儿了?这顿斥责早晚要挨,难不成你就不赚灵石了?”
说到灵石,小财迷两眼一瞪:“她要骂便骂吧,就是要揍我,也不能挡我发财喽!”
伊始,青棠渊名不经传,只有三两蛇妖陆续上当,可怜他们被白福诓来时,仍一脸懵懂,待见到集宿巢穴环境寒碜后,更是心生退意。
然而没等人落跑,玉虹抢先一步蹿出,往客官怀里丢去一枚青檀木牌——此为青棠渊特制之物。玄青岑把当初为白素贞研制能够短暂压抑修为的丹药稍作改良,取名寐龙散,浸泡于青檀木中,制成牌号,它明面上是青棠渊等位凭证,实则可令佩戴者无知无觉暗降修为,松懈提防。
只要客官们心神有一丝恍惚,玄青岑便能趁虚而入,使出拘魂锁魄术。待他们再次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已身处魂牵梦萦的极乐仙境内。
之后,哪怕时辰终了,这帮客官也大多不愿离去,谁叫玄青岑编织的幻境既真切又完美,不仅将他们心底最深的欲念呈现眼前,更一一满足,让人如何抵挡得了这般诱惑?
意犹未尽者比比皆是,甚至不吝豪掷千金,只为能在幻境里多享乐片刻……
至此,青棠渊终于声名鹊起,蛇族中口口相传,就连无心问柳的执戒使者都能从旁人处听得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