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玉虹扬言要替玄青岑缴纳罚金,执戒使者索性丢下一句“若缴三倍可免一切罪责”后,便没再理会二人。
然而玉虹兜里哪有那么多灵石,面对难题,她只能欲哭无泪。幸亏玄青岑拔葵啖枣的本事不小,向某位债主“借”来许多。两人东拼西凑,才算是将份额勉强缴足了。
但经此一遭,本就贫瘠的家底也愈显拮据,就连下月洞府赁金都不知在何处。
“这么看,还不如我去清扫山头,至少能省些灵石回来。”壬层洞府内,玄青岑斜靠门框边,看好友蹲坐在药炉子前拼命干活。
“说甚胡话!咱平白受那罪?钱花了还能再赚,罪受了,拿什么补?”玉虹脸上虽笑嘻嘻的,可惜烟火熏眼,只叫人觉得她这笑里恍惚噙着泪花。
玄青岑犹记得当日上缴灵石时,好友一副被割了心肝肉的模样——明明是个小财迷,又偏生愿意为她豪掷千金,谁能说玉虹不是个妙人呢?
回洞府后,小财迷便夜以继日地萃取做买卖,似乎恨不能立马连本带利将损失全弥补了!
玄青岑向来志不在岐黄,是以此时也帮不上好友什么忙,她心中倒惦记起油估客们说过的话。
“鹤族莫非真栽培出了九宸灵芝草?凡界竟也能有起死回生、服之成仙的宝物?”玄青岑想起白素贞眼底曾流露出的疲惫神色,这段时日姐姐究竟遭遇了什么,她无从知晓,但若能盗得一株半株仙草回来,献与姐姐,那是否意味着,确有可能助其化龙成神,实现鸿鹄之志?
“你在嘀咕什么?”玉虹极为警觉地盯住好友,“你莫不是想学那帮油估客,去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吧?”
玄青岑感到纳罕:“怎么,油估客这门营生不好吗?我见族内前辈可有不少凭此发家致富的。弱肉强食自古常情,谁能多占便宜各凭本事,有何不妥来哉?”
玉虹正忙着拿蒲扇给药炉子煽火,闻言呛声道:“这等将脑袋别裤腰上的买卖,咱不做也罢!万一哪天你打不过对手,折损在了外头,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也就帮你问候问候仇家祖宗了……我劝你可想仔细!”
玄青岑佯装生气:“何至于如此,你竟小瞧我!”
玉虹随手抹了把眼角熏出的泪花子:“怎敢小瞧大仙您?只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更何况因果轮回,咱得小心报应哩!”
这熟悉的论调从旁人口中说出,不禁令玄青岑一愣,她抬眼望去,但见彩衣少女虽满面尘灰犹如花猫,可那慈悲较真的模样,却颇有几分那人的影子。
“你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玄青岑随口问。
玉虹觑眼悄悄观察好友神情,老实作答:“白、白姐姐教的。”
玄青岑眉峰微挑,收回目光:“好了,我答应你,不会去做油估客的。”
玉虹这才欣然,过了片刻,又觉得不放心似地补了一句:“那也不准你打九宸灵芝草的主意!”
谁知玄青岑想都未想,便果断拒绝:“九宸灵芝草,食之可羽化登仙,此等宝物,怎能轻言放弃?”她还打算伺机盗取,助白素贞修行路一臂之力呢!
眼看好友心比天高,不知死活,气得玉虹狂甩蒲扇叉腰念叨:“我就晓得!我就晓得!那段道陵没能把其他油估客说动,倒把你个旁听的骗进了坑里!鹤族是怎样的对手,你难道不清楚?”她药炉子都顾不得了,碾到玄青岑跟前举手比划,“就咱这点初出茅庐的本事,想在虚妄法王眼皮底下讨便宜,痴人说梦吧!”
为了能令玄青岑彻底死心,玉虹不惜添油加醋,又抖落出诸多关于法王的传闻。其中最最厉害的,莫过于老匹夫手里那对金刚镯。
照玉虹所言,这金刚镯乃虚妄法王看家法器,左右互击,锵金鸣玉下声震心魂,可使闻者坠入虚妄境内,以致长眠!
恰巧玄青岑对虚妄境不算陌生,她曾于岐黄道洞石室里便领教过,在她看来,那只是些不知所为的残象图景罢了,并不放在眼中。倒是石室里的其他旖旎回忆一并涌上,令玄青岑略感面颊发烫。
“哪家法王的杀手锏,是勾人入睡的,实在荒唐又下流。”她借冷嘲热讽的刻薄劲儿,来掩饰自己的羞意。
玉虹却听急了:“我的小祖宗,你这狂言切莫到外头说去!那虚妄法王所缔造的虚妄境,可非比寻常,据传不仅能同时卷入数人,且在其境内,就是修为高出他百年千年,也照样斗不过他。当局者若未能及时勘破,便难逃魂消命殒的下场哩!”
玄青岑闻言沉思,她本对敌家知之甚少,这下有了好友相助,反倒知己知彼起来。
见玄青岑默然不语,玉虹还以为是自己的苦口婆心起了作用,连忙趁热打铁,拉住好友的手继续劝:“说一千道一万,那九宸灵芝草再好,也比不上你的性命重要啊。你要是想增进修为,我这里有的是丹药供你。你要是想盗仙草换灵石,那更加不必!就算咱们如今囊中羞涩,我总归也不会短了你的用度!只要等我萃取完这批药,便能攒到灵石交付下月赁金……再给我点时间,往后我们依然能换座好洞府,过上好日子!”
得此良友,夫复何求?
玄青岑望着玉虹花猫般的脸蛋和熬夜后的眼袋,顿生怜惜,她从袖口掏出巾帕,边替好友擦拭面颊上沾染的烟灰,边轻笑:“你这画饼的本事可真不小。行了,盗仙草也讲求机缘,哪能贸然行动?至于赁金的事,我倒有个主意。”
玉虹前脚还沉溺在烟萝裙少女突如其来的亲昵中,兀自娇羞不已,后脚一听做买卖,立马换了嘴脸:“好姐妹,什么生财门道?快说来听听!”
财迷本色暴露无遗!
玄青岑也不废话:“你刚才所言给了我不少提点。既然虚妄法王能缔造虚妄境,令人迷失其中,为何我们就不能呢?”
“啊?你怎么还惦记仙草!”玉虹小脸一垮就要跳脚。
玄青岑一把按捺住对方:“不是惦记仙草,你且听我说完。首先,他那招引以为傲的‘锵金鸣玉’,是否与我族的‘幻象三千’有异曲同工之妙?若咱们也能学他编织出令人不可自拔的极乐幻境,岂非坐地生财?”
“你莫不会想要去坑害族人吧?同室操戈,小心白姐姐罚没你灵石!”玉虹警惕地捂住荷囊。
玄青岑摇头叹气,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凡事要往好了想!编织极乐幻境,怎么能算‘坑害’?说不定到时候,排队来求入境一游的都大有人在!这等正经营生,姐姐她凭什么罚咱?”
玉虹动摇了,但她依旧没弄明白好友的打算。
玄青岑便将当初自己在水月洞天内,施展三门术法时所遭遇的情景隐去关键信息,简述了一番。
玉虹听罢,这才似懂非懂道:“合着你是要开第二间‘合欢阁’啊?”
玄青岑表示不认同:“嗳!我们与它还是有所不同——毕竟合欢阁里姐妹众多,咱们这儿,可只得你我二人。”
玉虹眉毛打结,立马从捂荷囊变成了捂衣襟:“我、我我卖相不好,恐怕赚不了几个灵石……”
玄青岑顺口安慰:“无妨,届时你只管收钱,我自会接客。”
玉虹瞪大双眼,鼻头一酸,上前抱住玄青岑伏肩痛哭:“那还不如我去卖!怎能叫你委身他人!”期间抽抽搭搭,夹杂着三两句,“都怪我太没用啊,养不好你……让你跟我过清贫日子,苦了你哟……”
“你想哪去了?”面对好友情真意切的自责,玄青岑无奈扶额,“算了算了,你且闭上眼,待我向你施展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