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混战的人越来越多,有借酒劲原地撒泼的,更有不明不白只顾手痒凑热闹的,最后这帮食客们几乎是两两捉对互揍,打得不分彼此……
酒醴鼎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忽然,不知谁惊喝一声:“执戒使者来了!”
蛇族规矩,同室操戈者必受严惩,方才还骁勇善战的蛇妖们乍听执戒使者出现,瞬间酒醒,顿作鸟兽散!
玉虹生怕好友怒意上头,不愿善罢甘休,正打算劝架,哪晓得此时的玄青岑,竟比谁都慌张!
她拉着玉虹四处乱窜,眼看便能从最近的洞口逃离,只见一道华光兜头罩下,酒醴鼎所有出路皆被阵法阻断!
个别不老实的家伙,妄图破阵而逃,结果术法反噬,叫他们全落了个鼻青脸肿的下场。
众人受困于此,难免挤挤攘攘,玄青岑一不留神,就和玉虹冲散了。
她急忙回头寻找好友,却被一抹白色吸引了目光——
但见仙子步罗袜,恍若凌波,飘渺飞佩响玲珑,惊煞乌央群雄!
来者不是白素贞又能是谁?
玄青岑立刻低下头,偷偷按捺住砰然不已的胸口。
“执戒使者您总算来了!”店家拨开人群,率先冲将过去,满脸委屈地哭诉,“您可要替我等做主啊!这帮无礼莽夫,敢在此处撒野,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白素贞神情清冷且肃穆,微微颔首,安抚店家:“莫急,待我问清缘由,自会还你公道。”
要想查明内讧的缘由并不难,才片刻功夫,忙于脱罪的众人便将“罪魁祸首”复盘了出来——谁也没料到,这场别开生面的闹剧,竟只因为最初两个油估客一言不合,互生龃龉罢了!
意外卷进混斗的蛇妖们得知真相,恨得牙根发痒,心中对段道陵等人咒骂不已,可惜如今说什么都迟了,各个只能低头等候执戒使者的发落。
原委了然,白素贞沉吟少顷,判罚道:“凡参与斗殴者,即日起清扫山头三个月。”
“太好了太好了,只是清扫山头……我刚还以为要被废除功法逐出蛇族了……”
“是啊!我看执戒使者也不似传闻那般喜欢严刑酷法嘛……”
“想来是我们错怪了使者。”
对于这般处分,蛇妖们纷纷交头接耳,喜形于色。
玄青岑却不乐意了,暗自嘀咕,身为执戒使者怎能如此面冷心软,来来去去只晓得罚人清扫山头,威严何在?迟早被别个蹬鼻子上脸!
她丝毫不记得自己也是待罚人员之一。
而白素贞仿佛洞悉了玄青岑的顾虑似的,又缓缓加了句:“为赔付店家损失及无辜受牵连者,你们每人还需再缴纳上品蓝灵石五百枚。罪魁祸首,惩戒翻倍。”
喜形于色的蛇妖们闻言,当场垮脸。要知道壬层洞府,一个月赁金也才二十枚蓝灵石而已啊!这可抵得上两年多的赁金了!
不等众人卖惨求饶,白素贞便冷言敬告:“同室操戈乃重罪,诸位若敢再犯,必剥夺元丹,驱逐出山。勿谓言之不预!”
话到这份上,谁能有胆忤逆?全都闭嘴老老实实认罚去了。只剩段道陵在原地急切翻找袖袋:“我荷囊呢?怎么不见了!”
他可还要缴纳两倍灵石呢!
不远处,玄青岑拢起袖子悄悄往人群里钻,假装事不关己的模样。
偏偏白素贞一眼便瞧见了那身烟萝长裙,她略为一怔,随即眸底肃穆淡去,浮现出了难得的温柔。
趁大伙儿涌向店家赔付灵石的混乱之际,玄青岑连忙寻找玉虹,准备带人落跑。
“小青。”
清丽的嗓音叫住了她。
玄青岑脚步一顿,犹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你要去何处?”仅瞬息功夫,白素贞已来到她跟前。
朝思暮想的人儿赫然出现,玄青岑不禁愣了愣,继而讪笑道:“使者放心,我绝无赖账的意思,这便去赔店家灵石。”说完拔腿要走。
白素贞微微向左侧挪步,无形中拦住了去路:“小青,这几日,你过得好吗?”
玄青岑眉峰一挑,心头波澜起伏,面上却故作轻松,无所谓地反问对方:“怎样算好,怎样又算不好?”
执戒使者没想到她会如此应答,一时语塞,只能定定地望着烟罗裙少女。
玄青岑终究不忍心看白素贞一副被为难的模样,遂摸了摸鼻子,自嘲:“反正我有吃有喝,亦有良友相伴,大抵算是过得好的吧。”
白素贞这才点点头,淡笑:“那就好。”
不知是否错觉,玄青岑总觉得白素贞这差强人意的笑容里透漏着一丝疲惫,但她无心多虑,仅恭敬作揖:“使者若无别的吩咐,我即去缴纳灵石了,晚些还要清扫山头哩。”
言毕,玄青岑顿觉手腕一紧,低头瞧,原是白素贞扯住了她的衣袖。
似乎就连白素贞自己也颇感意外,回过神后,她迅速松手,低声道:“你不必缴纳,我替你付了便是。当初你走得匆忙,没能带些灵石傍身,其实我去集宿巢穴寻过你,只是彼时你已离开了……”
玄青岑本就纷乱的心绪,听到最后那句,愈加失措了。
为什么?明明注定无法接受她的爱意,却偏偏还对她如此关怀备至?难道白素贞不懂,越是这样的纵容,对她而言,越是难逃的毒药吗?
“不劳烦姐姐,我自己有灵石能缴纳。”玄青岑埋首嘟哝。
白素贞终于舒展眉头,轻叹:“你总算肯叫我姐姐了……”
玄青岑闻言,无声地回望着,她的胸口既酸胀又酥痒,仿佛在这一刻,融合了苦涩与甘甜。
“青岑、青岑!”玉虹艰难地挤过人群,拽住玄青岑的手,“你没事吧!”当她发现旁边是执戒使者,立马紧张了起来,“白、白姐姐!你别罚青岑,我有灵石,我替她缴!只求你莫为难她!”
白素贞看了眼玉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两人牵着的手,随即柔声道:“小青能得你这般良友相护,是福分。你若愿意为她缴纳三倍罚金,我便一并免去她清扫山头的处分,如何?”
玉虹下意识点头,等反应过来后,已经懊悔莫及。
她两眼圆瞪地望着执戒使者离去的背影,尚有些难以置信:“我耳朵怕不是出毛病了?白姐姐刚才说的,是三倍吗?那岂不就是一千五百枚上品蓝灵石?把我卖了也没这么多啊……”
玄青岑的注意力仍在白素贞身上流连忘返,哪能听进好友的抱怨,她随手掏出个荷囊塞入玉虹手中:“这个拿去,先缴了再说。”
“嗯?你几时爱用这等花里胡哨的样式了?”玉虹边纳闷边扯开那荷囊束带,当即惊呼,“好多灵石!”
只见芥子须弥荷囊里存了千余枚上品蓝灵石,堪堪可抵七成罚金。
玄青岑一手捂住玉虹的嘴,示意其不可声张,毕竟失主还在不远处跳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