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桌打外头进来的翩翩男子,玄青岑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玉虹神情略微古怪,悄声提醒道:“你不记得他吗?就是跟咱们同批化形,后来被锦儿姐姐收作‘入幕之宾’的段双长……”
玄青岑听这名字,顿时脸色一沉:“他就是曾肖想过我姐姐的段双长?”
玉虹连忙打手势,企图压低动静,以免引起隔壁桌注意。
玄青岑话音刚落,也愣了愣神,倒不是在意别个,而是刚才那句下意识的称谓,似乎令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隔壁桌此时已陆续就座,之前从怀里掏出灵石请客的豪放大哥率先开口:“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双长兄吗?久仰久仰。”
左手边蓝衫少年立刻尴尬地向他解释:“哥哥记错了,段兄早已不叫这个名字了。”
“我怎会记错!当初在合欢阁,我可是……”
豪放大哥还待要细说,翩翩男子笑意盈盈打断了他:“在下段道陵,诸位有礼。”
“嗯?”豪放大哥一阵疑惑,蓝衫少年冲他使了个眼色,这才恍然,“啊,原来是道陵兄。”
玄青岑稍加思索,也不难猜出其中缘由。
想必当初被王锦儿重创一事,令段双长耿耿于怀,就连对方给他取的名,他都不愿继续使用,足见心中怨恨。
很快,隔壁桌也备齐了酒菜,油估客们推杯换盏,彼此寒暄后,蓝衫少年切入正题:“段兄此次约咱来,说是有好油子,倒不知在哪里?能否细说一二?”
“实不相瞒,的确是个稀罕物,全看诸位有没有那个胆量了。”段道陵卖起了关子。
豪放大哥仰头干下一碗烈酒:“嘿,在我等面前不必用劳什子激将法,有啥买卖,直说便是!”
段道陵被拂了面子,也不着恼,反而拱手陈述:“凭诸位本事,若要去其他妖族地界搜罗些灵石珍玩,定然不难。但你我都清楚,那几个小妖小族本就囊中羞涩,又能留存什么好东西?何不如做票大的?我听闻某地今年结出了一样真宝贝,不仅拥有起死回生奇效,食之更能大补千年修为,可比吞噬元丹妙用百倍!只要咱们结伴去盗上几棵,早登仙境便指日而待,岂非美哉?”
谁能拒绝如此诱惑,油估客们听得两眼放光,蠢蠢欲动,唯独豪放大哥连连摇头:“我以为是甚,原来你打这主意。我劝大伙儿趁早收心,为了刮油子搭上性命,得不偿失!”
蓝衫少年诧异道:“哥哥竟也晓得此物?能起死回生递增千年修为的宝贝,我们蛇山都蕴养不出这等好东西哩!”
“嗐,因为他说的本就不是红尘该有的东西。其实那玩意你们打小也听过——神霄玉清府外南极长生大帝栽培的九宸灵芝草!”
谜底揭开却更令人好奇了。
“九宸灵芝草?那不是与天地如意树果相提并论的东西吗?可这两样自古都生长在仙界,我们哪能得见?”忽地斜地里插入了一句女声发问。
油估客们震惊地望着从隔壁桌突然凑过来搭茬的彩衣女子,纷纷斥责她:“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诸位声如洪钟,我们哪是‘偷听’,旁听还差不多。”玄青岑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顺势把前去搭茬的玉虹拽回座位。
“美人们若对宝物亦有兴趣,不妨与我结伴,我段某定会护美人们周全。”段道陵嘴角挂笑,目光在玄、玉二人间上下游移。
未等玄青岑发怒,蓝衫少年抢先一步圆场道:“段兄真会说笑。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言归正传吧。”
此后油估客们的嗓门果真压低了不少。
蓝衫少年:“方才那小娘子说得对啊,九宸灵芝草并非凡品,我们上哪弄去?”
段道陵闻言正要解释——
“东西就在鹤族!”豪放大哥直接泼冷水,“怎么着,你们非赶着去送死不成?”
深植于血脉中对天敌的恐惧,令在座蛇妖闻‘鹤’色变,陆续打起了退堂鼓。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在鹤族手里从没讨得过好处……”
“是啊是啊,看来这笔油子真非我等能刮得起了。”
“段兄另寻他人结队吧!”
段道陵对眼前这帮胆小如鼷的鼠辈们颇为不满:“富贵险中求,想要宝物,自然得经得起考验。何况区区鹤族,哪至于将诸位吓到这般田地,竟不战而退?若传将出去,岂非堕了我族威风?”
“呵,真是后生可畏!”豪放大哥冷笑,“兄弟,别以为你如今投入霸体门下,拥有了刀枪不入之身,就能横行无忌。鹤族的虚妄法王,可不是你我这等宵小能够应付的。人贵有自知之明!”
段道陵再三辩驳:“既然不宜强夺,那便智取!你所谓的虚妄法王,总不能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驻守在仙草旁吧。只要我们寻得良机,巧使妙计,偷偷采它个一株半棵,又有何难?”
“虚妄法王确实不一定亲自驻守,但你觉得他会蠢到不加设防吗?九宸灵芝草乃鹤族拜入南极长生大帝门下求来的仙种,又以举族之力蕴养整整一甲子轮回才结出的至宝。近日里不知为何,仙草即将结成的说法甚嚣尘上,恐怕远不止你我有所耳闻。蠢蠢欲动者众,难道鹤族会毫无察觉?你是觊觎那仙草有断根重续的妙用,我们可不需要。所以,段兄请回吧。”豪放大哥索性下了逐客令。
而那句‘断根重续’仿佛戳了段道陵的肺管子,他当即沉声冷喝:“你胡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怎么,这不是实情?你那点破事,谁不晓得?还以为能有啥灵通消息,净耽误爷爷发财!”豪放大哥全然无惧。
作为中间攒局人的蓝衫少年不禁有些汗颜,他疲于左右和事,却收效甚微。
段道陵怒火攻心,率先拍案而起,撩开袍子一脚踹出!
片刻前还推杯换盏热络密谈的一桌人,眨眼便斗作了一团!
玄青岑似乎注定与九鼎盘龙洞的美食无缘。她和玉虹因离得最近,打斗骤起时,一名油估客斜地里飞摔过来,好在玄青岑反应够快,突变瞬间,拉着好友闪身躲开!
玉虹无比肉疼地望着被砸烂的酒菜,心想自己难得大方请客一回,这才美不过三口,就叫人杯盘狼藉掀翻了一地,这份委屈向谁讨去!
她一把抓住正巧过来扶人的蓝衫少年:“你们打架却砸了我们的饭碗,是何道理?你得赔我!”
“不关我事,你莫烦我!”
蓝衫少年本就焦头烂额,哪管玉虹那么多,刚想要强行挣脱,就被一把逮住了后衣领,他直觉要糟,缓缓扭头,果真对上一双冷漠阴沉的美眸。
“赔钱。”玄青岑蛇信轻吐,说出来的话宛如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拘魂锁魄术在她这儿简直被发挥出了无尽妙用。
蓝衫少年顿时神情迷茫,顺从地掏出口袋里仅有的几颗上品蓝灵石。
老实赔付后,玄青岑也不为难他,转而松手去追捕另一个目标,徒留蓝衫少年满脸浑噩,尚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段道陵和豪放大哥那头愈打愈激烈。前者怒气冲冲,招招想致人死地,后者因顾及周围同族,不免有些掣肘。然而数十招后,当豪放大哥被一拳窝心揍得口吐鲜血时,他眼底寒光骤盛,索性放开拳脚,咬牙反击了回去。
两人搏红了眼,你来我往,殃及池鱼,以他们为中心向外,无数食客纷纷受扰。
不愿惹事的便挤挤挨挨退去了外围,而吞不下这口气的,就和玄青岑一样,神色不善加入了战局。
店家听闻动静,火速从后厨赶来,可惜场面过于混乱,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插手,总不能把所有斗殴的同族全得罪了……
玄青岑在人群里灵活穿梭,视线紧盯着段道陵。她对这厮没半点好感,当初对方觊觎执戒使者的事,令她耿耿于怀。今日机会难得,她怎能轻易放过!
段道陵有霸体傍身,那豪放大哥虽修为略高,却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段道陵冷笑一声,正要重拳出击,不料后衣领一紧。
究竟是谁敢在老虎脖子上拔毛,他震怒转身,意外落入一双美眸中。
“赔钱!”玄青岑完全不给他废话的机会。
段道陵心神微微一荡,不自觉便要伸手去掏荷囊。
关键之际,忽然有人高声大喊:“执戒使者!是执戒使者来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