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岑没想到白素贞会在此时返回水月洞天,当即绽放笑容。
而玉虹一见执戒使者,则吓得立马撒手起身:“白白白白姐姐,我刚来给青岑送完药,这便走了走了……”
“你那么着急走干嘛,我做些好吃的,留下一块儿用膳啊,玉虹?玉虹?”玄青岑追都追不上好友的影子,不由嘀咕,“瞎跑什么?又没人吃了她……”
白素贞冷着脸,落座于石桌旁,闻言睨了玄青岑一眼:“你倒不见外,拿我这水月洞天宴请起宾客来。”
玄青岑意识到自己逾矩,嘴上却不饶人:“谁让姐姐近日回来得少,我琢磨出的拿手好菜都找不着人替我尝尝……”
白素贞无言以对,只好给自己沏了壶茶,自顾品茗。
玄青岑料想对方此刻恐怕心情不佳,便识趣地收起了脾性,小心翼翼问:“姐姐今日,可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你的玉虹不都与你说了吗?”
白素贞面无表情,瞧不出喜怒,越是这般,玄青岑越提心吊胆。
“玉、玉虹只不过随口讲了些。”玄青岑哪敢抖落细节,生怕连累好友被治个传播流言罪。
“随口讲了些?”白素贞挑眉,“我来时,见你二人喜笑颜开,执手相顾,却不知究竟讲了些什么呢?不妨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哪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玄青岑冷汗涔涔,直觉姐姐应当是生气了,就是不知为何而气,可就算姐姐与王锦儿闹了龉龃,也不该把气撒到她头上啊,“千错万错,都是那姓段的错,姐姐在此稍待片刻,我这便去教训了那王八羔子!”
玄青岑提剑就要往外走。
“站住!”白素贞这才注意到少女手中还攥着利器,眉头微皱,“你做什么?”
“自然是宰了那姓段的啊!他占姐姐便宜!”玄青岑回答得理所当然。
白素贞错愕:“占我便宜?占了什么便宜?”
玄青岑怒道:“他、他摸你手!他还肖想你!”
白素贞哭笑不得:“登徒子虽轻浮,倒也罪不至死,何况我已责罚了他。”
玄青岑不依不饶:“光清扫山头哪够!这厮对姐姐痴缠不休,若他贼心不死,来日坏了姐姐化龙成神的大业可怎么办?绝不能就此放过!”
白素贞见实在劝不住玄青岑,只好起身一把将人揽进怀内,柔声安抚:“好了,无需你动手,锦儿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
“锦儿姐姐教训过了?”玄青岑将信将疑,“怎么个教训法?”
“怕是从此算不得纯阳君了。”白素贞隐晦带过。
玄青岑这才放下计较:“锦儿姐姐乃性情中人,定然无法接受背叛。姓段的在她眼皮底下朝三暮四,吃这点苦头,不冤枉他!那锦儿姐姐可有生你的气?”
白素贞失笑:“锦儿怎会生我的气,她没管好自家脔宠,倒是为此给我赔了不少礼。”
玄青岑不禁再次赞叹:“锦儿姐姐果真是明白人。”
白素贞见少女气消了,这才不舍地松开怀抱,将人牵回石桌旁落座:“玉虹就跟你说了这些?”
玄青岑茫然:“对啊,不然呢?”
“我听闻她在壬层租了间洞府,以为是要接你过去同住……”白素贞不自在的理了理衣襟。
“洞府?她、她都没来得及说啊!”玄青岑想起好友仓皇落逃的背影,顿感一言难尽,搞不懂对方为何至今还这么惧怕执戒使者。
白素贞轻咳:“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二人的谈兴。”
“姐姐说得哪里话,这是姐姐的洞府,青儿只盼着你能够早早回来才好。”玄青岑对于白素贞刻意躲避她一事,仍旧耿耿于怀,话已至此,不由提了一嘴,“姐姐是否厌恶青儿了?”
白素贞诧异:“何出此言?”
“姐姐若非厌恶我,又怎会早出晚归的避着我呢?”玄青岑索性把话挑明。
白素贞一时语塞,连忙呷茶掩饰:“小青莫要多想,我只是琐事缠身罢了。”
“琐事缠身?好一个‘琐事缠身’……”这种借口如何蒙混得了玄青岑,她料想白素贞已洞察到了她的心意,加上今日风波,更令玄青岑断定,或许在白素贞眼中,她也并不比那姓段的好多少,“我强行留在水月洞天,对姐姐痴缠不休,姐姐没有罚我去清扫山头,我本该知足,但如今姐姐有家不愿回,倒显得我鸠占鹊巢,岂不荒谬?”
“小青,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白素贞拙于解释,“你与别个不同,当初是我将你带回水月洞天,也是我要你许诺留在此处三个月,我又怎会罚你去清扫山头呢?确实是我近来事务繁忙,若冷落了你,姐姐给你赔不是,好吗?”
假如换做其他任何问题,面对白素贞这般哄劝,玄青岑哪还会计较,然而这回她笃定了姐姐就是因为厌恶她的感情而躲避她,这令玄青岑委实难以接受:“姐姐大可不必如此防我,我并非死皮赖脸的人,我知道姐姐有鸿鹄之志,但我也有我的燕雀所求,事到如今不瞒姐姐,其实我心中另有所属!”
白素贞愣住:“你说什么?”
玄青岑只好咬牙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心中另有所属。”
“是玉虹?”白素贞下意识问。
玄青岑不知姐姐为何总爱在玉虹身上做猜想,不由皱眉:“怎么可能是她?我与她姐妹情深,断然不会有其他念想。”
“不是她,那还有谁?”白素贞一副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烟罗裙少女平白受执戒使者威压,刚鼓起的勇气瞬间丢了三分,可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心中属意的,自然是五百年前救过我一命的山风姐姐!”
白素贞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不免有些失语,她收敛起威压,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神情复杂地说:“小青,你……”她字句斟酌,“你可确定你喜欢的是山风?”
玄青岑狠话都放了,断然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脖子一梗:“没错!我就是喜欢她!”
白素贞脸色微僵,把头埋进茶盏中半晌,才又继续问:“小青,你为何会喜欢山风呢?难道就因为她可能救过你一命?”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有什么问题?”玄青岑当然不能讲述她曾趁人之危,在神女意识迷离时,与其发生过交尾的事实。
白素贞轻揉额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救你一命的人,或许根本无法接受你的以身相许呢?”
玄青岑怎会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有些情她苦守了五百年,又哪能轻易放下这份执念:“不管她接不接受我,我总会找到办法偿还她的。”
“你待如何偿还?”
“身心命,由她拿一样。”玄青岑早已打定主意,其实一直以来在她心底,向神女报恩是假,赎罪是真。
白素贞闻言,却无奈了:“你除了身心命,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还是你就喜欢向人允诺送这三样?”
玄青岑被一顿抢白,委屈地嘟哝:“我又不是逢人就送。况且,我送姐姐,姐姐你也不曾要啊,那姐姐还能管我送别人不成……”
白素贞深吸一口气,不打算与她争辩,而是循循善诱:“小青,报恩是报恩,情爱是情爱,两者不可混为一谈。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但不该是出于报恩为目的。因为只有真心的喜欢,才担得起一段矢志不渝的感情。”
“姐姐真是爱讲大道理。我没记错的话,姐姐你自己都不通七情六欲,又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出于真心的喜欢?”玄青岑绝不容许他人质疑她对神女的坚贞,“五百年前,我虽未化作人形,但灵智已开。我的救命恩人在我危急关头,犹如天降神女,给了我温暖的怀抱,那是我从未体会过温情。她于我而言,并非只有救命之恩……她是指引我走出混沌的流光,她身上的气息令我魂牵梦萦,她……”
“够了够了!”白素贞面红耳赤打断。
玄青岑对此很不满意,认为姐姐未免过于无礼,还执着地加了一句:“总之,我此生非她不要!”
在玄青岑心目中,五百年前的那位神女,确实给了她太多,尤其当彼此水乳交融时,那灵肉契合所带来的震撼,更是为初尝**滋味的小青蛇烙下了永世难忘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