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岑对救命神女的炽热告白,听得执戒使者是措手不及。白素贞还想再斟一杯茶水,却不知壶中已见了底。
“姐姐好生奇怪,难道我不能喜欢山风姐姐吗?我报她的恩,自然由她定夺我的去留,不管她最终接不接受我,都是我与她之间的纠葛,姐姐干嘛一副左右为难的神情?”玄青岑实在不懂眼前人的心思。
“有吗?小青多虑了……”白素贞以笑掩饰。
玄青岑哪会轻易放过她:“姐姐若没有心事,何必抓着空了的茶盏喝个不停呢?”
这是千百年来,白素贞第一回遭受尴尬心境被人当场拆穿的情形,她先是一阵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将茶盏推至一旁,语重心长劝道:“小青,并非姐姐要多管闲事,实在是我与山风千百年至交,我深知她醉心长生之术,对道侣双修绝无半点兴致,至于你的身心命,她也取之无益啊。你想想,既然曾经她选择了救你,如今又怎会因偿还恩情而伤害你呢?”
执戒使者这番话似乎言之有理,玄青岑听后,不禁动摇了起来:“那姐姐可有什么好主意?”
白素贞见状眉头稍松,悄悄舒了口气:“小青,其实报恩的事,有时候不必看得那么重。或许当初,救你的人,只是随手而为,甚至她可能都没想到会给你留下如此深刻的影响。你才五百岁,修行之路何其漫长,没必要把所有感情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对象身上。假若那人回应不了你,不如趁早换一个人喜欢,这不好吗?”
玄青岑低着头,执拗道:“可我不想再喜欢别人了。如果她不愿意接受我,也没关系,我可以一辈子保持距离地守在她身边。”
想不到兜兜转转又绕回原点,白素贞颇感无奈:“你怎么冥顽不灵?你是少阴君,若是对方不接受你,不能与你在一起,你觉得你能忍受得了多久?一年?十年?还是百年?你能克制住你的蛇□□念吗?”
玄青岑猛地抬头,目光坚定:“我可以!只要山风姐姐同意,我就一辈子为她守着,大不了……”她打量□□之物,咬牙道,“我去势!”
白素贞脸色一变,拍案嗔怒:“胡闹!”
玄青岑吓得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苦着脸问:“姐姐又生什么气?我不过是和山风……”
“住口!”白素贞索性不给她胡言乱语的机会,“你人尚在我水月洞天,这会儿便心心念念要去找别个报恩,你既这般不爱惜自己的性命身体,我又何苦为你操劳!不如眼下就送你离开,省得我烦心!”
玄青岑一听这话,慌忙攥住白素贞的衣袖喊冤:“姐姐误会!我、我这不是想安姐姐的心,让姐姐不再避嫌我吗!”却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啊……
白素贞眼看少女急得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倒没继续驱赶,而是拂袖离席,径自回修炼室去了。
这是两人第二次闹得不欢而散,可让玄青岑没想到的是,从这以后,白素贞似乎果真没再躲着她,不仅每日早早回府亲手为她熬制药汤,就连她做的膳食也是一顿不落,彼此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玄青岑见状,渐渐安下心来,其实她所求不多,只要白素贞不推开她,她就心满意足了。哪怕白素贞在相处时总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她也可以假装不知。
待在水月洞天里,玄青岑除了琢磨能给白素贞做什么好吃的,剩下便是浸泡在修炼室内,这儿有执戒使者千百年来搜罗的无数修炼典籍,虽然吞噬术已被白素贞束之高阁,但还有诸多道法值得研习。
其中蛇族七术里的拘魂锁魄、幻象三千、撒豆成兵这三门最得玄青岑青睐。而她对这些功法的领悟也一日千里,已不仅仅是“颇具天赋”,与其说她在修炼新功法,倒不如说是在捡回某些与生俱来的本能。
当然这般堪称离奇的精进速度和玄青岑偷偷动用灵力脱不开关系。
白素贞曾明确叮嘱过玄青岑,疗伤期间不许妄动灵力,但生性顽皮的少女又怎会乖乖就范,尤其面对摆在眼前的这些奇门术法,若不能试上一试,岂非惘然?
于是玄青岑便趁着执戒使者外出后,悄悄修炼,久而久之,竟让她发现了一个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办法——只要她在即将进入走火入魔的边缘时,竭力控制住体内乱窜的灵气,使其不伤心脉丹田,意识陷于半醒半浑噩状态,便能听见神识深处浮现出一道声音——
这声音不仅会指引玄青岑该如何正确运转这些术法,还会将不同术法间的组合技能细细道来,加上玄青岑的举一反三,其修为精进自然不在话下。
此等好事本该高兴,但这声音的由来,却令人困惑难解。
玄青岑一度以为自己是遭邪祟附体,恐有被夺舍的危机,谁知那声音在洞察到她的疑虑后,哈哈大笑,留下了一句“待你日后化龙成神,自能明白我是谁。”便不再出现了,任凭玄青岑怎么引诱,神识都寂然无声。
她不敢将这怪象告诉白素贞,生怕妄动灵力的事暴露,又惹姐姐生气,到时候说不定真把她赶出水月洞天,那就糟了!
思来想去唯有隐瞒,玄青岑寄希望于或许能在功法典籍中找到破解的法子。
可惜这“疑难杂症”似乎注定无解,任凭她翻遍所有卷轴,均未找到只言片语关于神识中藏有声音的记载。
玄青岑不得不暂时放弃,万幸那声音好像也没有侵害她的意思,毕竟修为提升可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思及此,少女目光便不由落在了三门术法典籍上,她见猎心喜,索性依照声音的指点,将那些新学术法逐一使出。
第一门用的就是幻象三千。
顾名思义,该术法立足根本为障目之术,能叫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目之所及,幻者同于真,而真者同于幻也。
只见烟罗裙少女掌风一扫,青光闪过,原先自然瑰丽的洞府竟眨眼变成了一座大户庭院。朱门气派,楼阁错落,与某些卷轴中描绘的虚妄境情景一般无二。
玄青岑大喜,她走进回廊,四处游赏,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可久了,不免觉得有些寂寥。如此深墙庭院,只得她一人,着实无趣。玄青岑眼珠滴溜溜一转,便取来几粒豆子撒进土里,口念咒语,随即指尖掐出一滴精血浇灌其间。
不一会儿,土壤松动,冒出一棵青藤,紧接着,开花结果,产下五名壮丁。
玄青岑见自己撒豆成兵之术初次施展便有此神效,连连拍手,喜不自胜,心想就算是骊山老母甩泥造人,应当也便是这般光景了。
她玩心顿起,给这五人以先后落地的顺序论资排辈,甚至借来白素贞的姓氏,替为首的取名“白福”。
然而玄青岑左瞧右瞧,眼前只有壮丁,好像又少了些许情致。于是她命白福找来黄纸,裁裁剪剪修出一堆婀娜娉婷的纸人。再以清水蕴养,掐出指尖精血滴落。
旋即青雾自盆底袅袅升起,散去后,原地一帮乖巧可人的婢女齐齐向玄青岑唱喏,把她逗得是笑不见眼。
可当婢女们朝两旁退开,露出了藏于人后的那名“大家闺秀”时,玄青岑瞬间愣住了。
只见那女子螓首蛾眉,裙带飘袂,可谓“常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不是白素贞,还能是谁?
“姐、姐姐?”玄青岑脱口而出,又马上回神,猛拍自己脑袋,都怪刚才裁剪纸人时,她心念里对照着白素贞,才致使眼前出现了神似姐姐的傀儡。
这若被正主发现,非扒她一层皮不可!
玄青岑想到执戒使者生气的模样,吓得立刻就要把女子挥散,可刚抬起手,她又犹豫了。转头看府外天光尚早,料想姐姐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回来,这既然做都做了,不如……
烟罗裙少女狡黠一笑。
她见傀儡白素贞虽容貌与正主雷同,举手投足却一板一眼,和其他婢女无二,显然少了点“精髓”。
玄青岑暗自思量,不妨趁机再试试第三门术法——拘魂锁魄。
这门术法听名字似乎颇为阴毒,但若能打破陈规,则其实妙用无穷。
因为它有两招,一招为拘魂,可将有情众生的魂魄意识从肉身拘出,另一招为锁魄,便是把拘出的魂魄意识安置到任意物件里锁住。
玄青岑艺高人胆大,今日就先拿自己试手,从“色受想行识”的五蕴中,小心翼翼抽取了一丝“识蕴”,锁入傀儡白素贞体内。
所谓识蕴,主心念,有“一念起万物生”的力量,简言之,在玄青岑心底白素贞是如何习性,便能将它完全投射到傀儡中。
果不其然,对方原本滞涩的目光逐渐生出了异样神采,甚至会对着玄青岑巧笑倩兮,勾手道:“还不快到姐姐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