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满月之后,日子开始变了。
尹建越来越忙。部队的任务重了,经常一走就是半个月。王戎一个人带孩子,还要上班。部队医院的儿科在隔壁楼,她有时候抱着念蓉去喂奶,同事看见了就帮忙哄一会儿。
她学会了单手换尿布,学会了抱着孩子写病历,学会了在念蓉半夜哭闹的时候一边拍她一边在心里默背药理知识。
尹建回来的时候,念蓉已经不认识他了。她会躲在王戎怀里,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那个穿军装的陌生人。
"爸爸。"王戎教她。
念蓉不叫。她把脸埋进王戎的肩膀,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领。
尹建站在门口,手里的行李袋垂在身侧。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隔在门外的孤独。
"她会习惯的。"王戎说。
"嗯。"
他走过来,想抱念蓉。念蓉哭了。他僵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算了,她不习惯我。"
那天晚上,念蓉睡了。王戎和尹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念蓉的小床。
"你瘦了。"他说。
"带孩子都这样。"
"要不请个保姆?"
"请不起。"
沉默。
"我妈说她可以过来帮忙带。"他说。
"不用。"王戎的声音硬了一下,"我自己能带。"
她不是不想让人帮忙。她是不想让尹建的母亲看见她狼狈的样子。那个女人的眼神她见过一次——在领证后的第一次见面,对方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不太合格的商品。
"你学历不错,但家庭条件……"尹建的母亲说过,"算了,建子喜欢就行。"
"喜欢就行"四个字,像一张勉强及格的试卷。
王戎不要这种及格。她要的是,让那个女人看见,她王戎不是靠男人养的。她能带好自己的孩子,能做好自己的工作,能撑起这个家。
哪怕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哪怕她的白头发已经从发根长出来了。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日子像流水,一天一天地淌过去。念蓉会叫爸爸了,会走路了,会背唐诗了。尹建的肩章又多了一颗星。王戎在部队医院从住院医升到了主治。
但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
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不跟他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白天在医院里跟病人和同事说的话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社交能量,回到家只想安静地坐着。
他也不说。他习惯了把情绪留在部队里,带回来的是一个沉默的、疲惫的躯壳。
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共用一个厨房、一张床、一个女儿。偶尔在念蓉的学校家长会或者尹建的单位年会上扮演"恩爱夫妻",演完就散场。
第五年,王戎发现尹建手机里有和别的女人的聊天记录。
不是出轨。至少她没看到越界的字眼。但那种语气——轻松的、调侃的、带着某种她已经很久没有从他嘴里听到的活泼——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个女人叫林妍,是省军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照片里的她年轻、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王戎把手机放回原处,什么都没说。
她不是不想质问。她是不敢。她怕一问,就撕开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纸后面是什么?是冷漠,是厌倦,是"我当初为什么要娶她"的后悔。
她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