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 第27章 无路可走的尽头

第二天上午，卢晶的电话来了。

王戎刚从银行出来，她去查了卡里的余额——七千三百块。十二万减去七千三，还差十一万三。

"王戎，我听说了。"卢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纯粹的同情，也不是纯粹的幸灾乐祸，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关切。

"听说什么？"

"你妹妹的事啊。整个青禾镇都传遍了，欠了十几万，被人骗了。你妈在菜市场哭，好多人看见了。"

王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打电话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打电话来，是为了帮你。"卢晶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柔软，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语调，"王戎，你听我说。十一万三，你这辈子都还不起。你爸刚做完手术，你妈那个手，你妹妹那个情况。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

"我扛得住。"

"你扛不住。"卢晶的声音硬了起来，"我帮你出五万。剩下的，你慢慢还。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离尹建远一点。"

王戎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清楚。"卢晶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又不瞎。他最近往青禾镇跑了多少趟？每次都说是看我，结果呢？去看你爸？给你送东西？王戎，你别装傻。"

"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卢晶打断她，"我告诉你，尹建是我的人。不管我们是不是正式在一起，他都是我爸看中的女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县医院的普通医生，拖着一大家子穷亲戚，你拿什么跟他？拿你妹妹的网贷？拿你爸的医药费？"

王戎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她。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卢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去抢你的东西？"

"因为你穷。"卢晶说得很轻，很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穷人才会什么都想要。你从小就这样，看见别人有的，就想要。小时候想要我的发卡，后来想要我的朋友，现在想要我的男人。王戎，你骨子里就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

王戎挂了电话。

她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脸上，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卢晶的话有多难听。是因为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确实穷。确实想要。确实在看到尹建的那一刻，心里动过不该动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她不是"见不得别人好"。她只是想要一个好的人生。想要一个不用掰成两半花的钱，想要一个不用在深夜哭着算账的日子，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这些要求，过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卢晶的"五万块"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句话——"离尹建远一点"。

好像她王戎是什么洪水猛兽，好像她会主动去抢。好像她不配站在那个男人身边。

她擦了擦眼泪，走进银行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尹建发了一条微信。

"你别来了。我自己能解决。"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装进口袋，往医院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尹建。

"我已经在路上了。"他说。

"我说了不用……"

"王戎，"他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听我说。这钱不是借给你的。是借给你妹妹的。她要还，就还。她还不还，都行。"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反问，"你替你妹妹扛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有人帮你扛一次？"

王戎站在路边，车来车往。她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午三点，银行门口见。"他说完，挂了电话。

王戎站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拒绝他，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接受他，她就要背负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债。

不是钱的债。

是人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