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 第26章 屋漏连夜偏逢雨

王德厚出院后第三周，王莹出事了。

王戎正在值夜班，凌晨一点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她穿着拖鞋跑出去拦出租车，赶到派出所的时候，王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一道红印。

"怎么回事？"王戎蹲下来，抓住妹妹的肩膀。

王莹哭得说不出话。旁边一个年轻警察递过来一份笔录。

王戎快速扫了一遍。王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人，对方自称做"海外代购"，让她帮忙"周转资金"，前后转了八万七千块。钱是借的，网贷平台加上同事凑的，利滚利已经到了十二万。

男人消失了。

王戎的手开始发抖。十二万。她父亲刚花掉四万五，卡里还剩七千。十二万对她来说，是两年的工资。

"报警了吗？"她问警察。

"报了。但这类案子追回来很难，对方用的假身份。"

王戎坐在长椅上，觉得天旋地转。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

"王莹，你先回家。"

"姐……"

"回去。"

她把妹妹送上车，自己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冷风一吹，脑子反而清醒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一个一个名字划过去，没有一个能借出十二万的人。母亲的朋友里，最多的能凑五千。父亲的工友，三千。她自己的同事，最多两三千。

她划到"卢晶"的名字，停了一下，又划过去了。

她不想再欠卢晶。上次的借条还压在枕头底下，两万块，她打算每个月还一千，两年还清。再加十二万，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又划到"尹建"。

手指悬在屏幕上。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盯着那个名字，想起楼梯间里他说的话——"别硬撑。"想起他开车时平稳的双手。想起他看她时那种安静的、专注的目光。

她退出通讯录，锁了屏。

站了十分钟，她又打开手机。

这次她没有犹豫，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王医生？"尹建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尹建，我……"她的声音哽住了。

"怎么了？"

"我需要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追问。

王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需要多少？"他问。

"十二万。我……我会还你的。每个月还，利息按银行的算。"

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下午，我到青禾镇。"

"不用你来，我……"

"明天下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

王戎站在派出所的台阶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忙音。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站在旁边举幕布的女孩了。她开始伸手去够那个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