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 第11章 第一次争执

春天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去县城郊外的桃花山，每人交十五块钱，自带午饭。

卢晶兴奋了好几天。她让周慧给她准备了一个崭新的帆布背包，里面装了火腿肠、卤蛋、苹果、酸奶、巧克力和一袋薯片。她还带了一台一次性相机，说要拍照留念。

“王戎，你带什么？”出发前，她在教室里问。

“我妈给我烙了饼，带了咸菜和白开水。”

卢晶皱了皱鼻子。“就这些啊？”

“够了。”

“你跟我一起吃吧，我带多了。”

“不用，我吃我妈烙的。”

上了大巴车，两个人坐在一起。卢晶叽叽喳喳地和前排同学聊天，王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到了桃花山，满山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粉白的，像一片云霞落在了山坡上。同学们四散开来，有的去拍照，有的去爬山，有的在草地上打滚。

卢晶拉着王戎去拍照。她举着一次性相机，对着桃花摆了十几个姿势，让王戎帮她按快门。王戎按了，卢晶凑过来看。

“你拍得不好，把我拍矮了。重拍。”

王戎又拍了一张。

“还是不好，我眼睛没睁开。再拍。”

王戎又拍了一张。

“算了，不拍了。”卢晶把相机收起来，嘟着嘴。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午饭。卢晶打开背包，把零食一样一样摆出来，像在开杂货铺。她掰了一根火腿肠递给王戎。

“给你。”

“谢谢。”王戎接过，小口咬着。

她打开自己的布袋子，拿出母亲烙的饼。饼是葱花饼，烙得焦黄，咸菜是萝卜干的，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她咬了一口，饼的焦香和咸菜的脆爽在嘴里散开，比火腿肠好吃多了。

卢晶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饼。

“你吃这个啊？”

“嗯，我妈烙的，可好吃了。”

“给我尝一口。”

王戎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卢晶咬了一口，嚼了嚼。

“还行吧。不过还是火腿肠好吃。”

她把剩下的饼还给王戎，转身去跟别的同学分零食了。

王戎拿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饼，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下午下山的时候，卢晶的鞋磨脚了。她穿了一双新买的小皮鞋，走了半天，后跟磨出了血泡。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山路上，抱怨个不停。

“都怪我妈，非让我穿这双鞋。”

王戎默默地走过去，把自己的旧布鞋脱下来。

“你穿我的吧。”

“你的？那你不穿了？”

“我穿你的皮鞋。”

卢晶看了看那双旧布鞋，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布鞋大了一号，但至少不磨脚。王戎穿上那双小皮鞋，每走一步，后跟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咬着牙，一声没吭，跟在卢晶后面，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大巴车上，卢晶靠在座椅上睡着了。王戎坐在旁边，脚后跟火辣辣地疼。她低头看了看，袜子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块。

她没有叫醒卢晶。她只是把脚缩到座位下面，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天晚上回到家，母亲看见她脚后跟的血泡，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怎么不穿自己的鞋啊？”

“我的鞋大了，不跟脚。”

李秀兰没再追问，用针挑破了血泡，上了紫药水，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包上。

王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钢丝床吱呀响了一声。

她想，明天见到卢晶，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的脚磨破了？

想了想，还是算了。卢晶会心疼吗？也许会。但她更怕听到那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