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哭了快半个时辰了都还没停下的意思。
陆衍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阿苓,不知该从何哄起,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唉声叹气,踱来踱去。凌霜抱着阿苓,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狠狠瞪陆衍,骂陆衍就是个惹祸精,医术不怎样还净惹人烦恼。陆衍一边挨着骂,一边又着急周寒能否把沈彻带回来。
过了许久,终于等到周寒气喘吁吁的冲进屋回报。
“追丢了。”
言简意赅。
陆衍气的拿扇子抖着手指着周寒,憋了半天骂不出一个字来,毕竟周寒的功夫追丢沈彻,太正常了。
他实在无计可施,两个大活人,一个丢了,一个哭了,总得稳住一个。
陆衍又向阿苓拜了拜,今日他也数不清拜了阿苓多少次。
“阿苓姑娘,既然沈彻如今尚未恢复,不如让他继续留在此地,也麻烦阿苓姑娘再照看他些日子。”
陆衍此刻也清醒了,这个沈彻,只怕就算把他捆了带回青云帮,也是个捉不住的刺头,他那针灸之术再精湛,哪怕一针就能把他扎醒,怕是也扎不到他的身上。此时若将他强行带回帮内,被那帮老家伙们看见他这个样子,那才是会天下大乱。
“可是——”在沈彻冲出去之时,阿苓其实就已经犹豫了,这会听进了陆衍的话,方才看清自己的心,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对沈彻说得太过决绝。
让沈彻现在就回去,连自己心里的那道坎都过不去,更何况如今单纯的沈彻,他定是被刚才阿苓那样的话伤透了心,才会“离家出走”。
凌霜说的没错,她确实舍不得现下这个沈彻。
阿苓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陆衍也不再催阿苓下决定,一碗一碗地坐在桌旁喝茶,屋内气氛有些冷,周寒识趣地去添柴,只是他还有些担心沈彻,没事便向外面望。
“既然陆先生放心他在我这里,他彻底醒来之前,我便再陪他一段日子。”阿苓作好了决定,终于开口。
她想明白了,没有必要为将来某时刻可能发生的事去烦心,如今当下,她的确是需要阿木,阿木也需要她。那便随着自己的心去走便是了。
“真的吗!”
突然屋外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似平静的湖水中突然丢了颗石子,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气氛。
陆衍手中的茶差点没端稳,阿苓一惊,连忙向门外走去,凌霜也赶忙跟了上来。周寒反应更快一些,放下手上的柴,便要推门出去。
可还未等周寒将门推开,便听到屋顶踩碎瓦片沉闷的“咔”一声,随后仿佛好大一坨什么东西从屋顶上坠落,哗啦啦顺便卷了些碎瓦片一通掉下来,周寒连忙推开屋门,只见门口地上趴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脸上沾了些尘土印子,身上挂了些瓦片碎渣和干草叶,看上去着实有些狼狈,那人看见门开了,连忙爬起来,不是旁人,正是那赌气“离家出走”的沈彻!
原来这沈彻,听见阿苓不要自己,气得跑去林间里生闷气,他身形实在是太快,竟将周寒甩得远远的,自己跑到山顶附近寻了个山洞,藏到洞中,想躲起来气气阿苓,让阿苓紧张一下他,不要动那个送走他的心思。
可是思来想去,阿苓跟那两个家伙在一起,他又实在是不放心,见周寒不再追他,自己也偷悄悄地回了小院,轻轻伏在屋瓦上,以周寒的功夫,居然没有发觉屋上有人。
沈彻一直在偷听大家的话,直到阿苓说出那句要陪他的话,喜出望外之下,竟然忘了自己还在房子上面,也忘了施展轻功,生生从房顶上滚了下来,还按坏了两块瓦片,实实在在的摔在地上。
阿苓闻声连忙追出房间,一看沈彻如此狼狈地站在门口,两步冲出房门,一拳头锤到沈彻胸口上,两手往沈彻腰间一环,刚刚好不容易停了眼泪,这下抱着沈彻又开始哭:
“你怎如此不听话,竟然自己跑掉了!你是不要我了吗?回来了又不吭声,为什么要在屋顶上不下来,非要去做那梁上君子偷听,万一掉下来摔伤了怎么办,瓦片踩坏了又要怎么办,瓦片坏了还要修,要花银子的你忘了吗!”阿苓又开始梨花带雨,絮絮叨叨。
沈彻呆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被阿苓这样抱住,有些欣喜,又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张开着,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最后紧紧回抱着阿苓,静静地感受阿苓与以往的不同。
凌霜噗嗤笑了出来,陆衍见状,赶紧轻咳了两声,阿苓才反应出来自己的失态,想要抽手出来,可是沈彻却不愿意放开,他觉得这样抱着阿苓好舒服。
“阿苓,你愿意留下我了吗?”沈彻抱着阿苓,轻轻的问。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沈彻心花怒放,手上抱得更紧了些。
陆衍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气氛:“既然如此,我和周寒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此地,尽快回帮吧,好在沈彻已经找到,帮内尚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待我们回去,会尽快安排人在这附近守着——放心,不会打扰你们生活的。”
“不带他回去,会不会有麻烦?”阿苓仍旧有些担心。
陆衍拿出那块虎形玉牌:“有这块玉牌在,已经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了。”
陆衍留下了些细软,以供日常生活,随后告知阿苓附近堂口位置,让阿苓如有麻烦,随时来找人求助。招呼上周寒,二人便急匆匆的下了山,临走还不忘与凌霜道了个别,凌霜给他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也算道别了。
凌霜一早来看阿苓,却没成想看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大戏,此时大戏终于落幕,凌霜靠着门框,看着院中那还不愿意松开手的二人,轻笑出声。
阿苓脸一红,赶忙和还拉扯着她的沈彻分开,有些羞涩地看着凌霜,才想起来,今日一早被这三个家伙一通闹腾,竟然忘了招呼凌霜。
“不知凌霜姐姐今日来,可是有要事。”
凌霜叹口气:“你终于是想起我来了。我这次来,还真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何事?”阿苓问。
“城主和夫人,想请你去用晚膳,就在明日。”
凌霜看了看沈彻,补充道:“城主特意交代,带上你的这位‘哥哥’!”
阿苓听闻有些担心,虽然沈彻已被陆衍找到,暂时也是安全的,可是他毕竟身份特殊,如今是否可以这样出现在人前,会不会不妥。
凌霜看出了阿苓的顾虑,笑笑安慰:“阿苓莫要担心,夫人上次见过你后,十分喜欢你,与我说了几次想要再见见你,与你说会话,因前几日你身体不舒服,所以拖到今日才来请,只是一顿饭而已,况且哪有只请了你,却不请你‘家人’的道理。”
阿苓勉强同意了,送走了凌霜后,将此事说与沈彻听。沈彻一听又要去镇上,而且是以阿苓的“家人”身份去,又有好吃的,自是欢喜的很,早早的便睡觉,盼着第二日快点到来。
阿苓想自己也许是有些杞人忧天,不过一顿晚膳而已,应当无事,平常心应对即可。
给夫人绣的襦裙还未完成,阿苓见天色还早,便坐在桌前,挑了夜灯,静静的绣了起来。
一整日的纷纷扰扰,此时夜色如水,万物沉眠,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只余月光流淌,似是怕惊扰了这天地间的一场安然的梦。
翌日,沈彻早早便唤阿苓起床,阿苓昨日绣得有些晚,仍有些困倦,但是也不忍扫了沈彻的兴,二人简单弄了早餐,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阿苓给沈彻细细擦了脸梳了发,又给自己净了净脸,挽了个发髻,将平日簪的那只竹簪认真的簪了,虽然衣着朴素,不施粉黛,却也掩不住阿苓面若桃花,唇色粉嫩。此次阿苓没有忘记替沈彻隐藏,寻了上次那块青色面巾,仔细给沈彻遮了面。
沈彻在阿苓给自己梳发遮面的时候,一直盯着阿苓头上那根簪子,心里有了些想法。
二人午时之前便到了镇子上,因为还有些早,沈彻要在镇子上逛逛,阿苓便由着他去。沈彻这次倒是不似上次,盯着首饰摊盯个没完,他一直在街上寻来寻去,终于寻到了一个铺子,停了下来。
阿苓奇怪,因为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也不是什么好吃的铺子,而是刻刀铺。
沈彻来这样的铺子来干什么。
沈彻却仿佛寻到了宝贝,各种各样的刻刀他看花了眼,老板看这人似乎识货,赶忙介绍,沈彻挑了个木刻刀,便让阿苓付银子。
阿苓不解,但是还是替他付了钱,出了铺子,才问出口:
“阿木你要刻什么东西吗?”
沈彻神秘兮兮:“不告诉你。”
阿苓也不追问,只是掏出块帕子,将那刻刀仔细包好,嘱咐沈彻要小心收着,不要伤到自己伤到人,沈彻点着头,将刻刀仔细揣入怀里。
二人又在街市上逛了一会,经过之前那个绣坊,那绣坊老板见了阿苓,用鼻子哼了一声,惹得沈彻怒目瞪那老板许久。门内几个小厮,沈彻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就是当日那三个乌眼青之一,撸起袖子就要进门去,阿苓见状赶忙把沈彻拦下,死命拽走,他们二人刚刚在这落脚不久,还是不要惹事的好,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
二人前脚刚走,那绣坊老板跟一小厮贴耳说了什么,那小厮连忙走远了。
阿苓依着那日的记忆,很快便带着沈彻来到了城主府,只见凌霜依旧是那袭绿裙,素素净净,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见了二人,快步迎上来,笑脸盈盈。
“阿苓!我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