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陆衍和周寒在卧室外的桌边趴着休息了一晚,沈彻依旧对二人不信任,想要将他们二人打出门去,可阿苓一个瞪眼,沈彻只好乖乖作罢,瞪着陆衍和周寒,很久很久才睡着。
一早,陆衍说要给沈彻把脉检查一下身体,沈彻终于爆发了。
“你休想碰我!”
昨日这二人不知给阿苓灌了什么**汤,几番交谈下来,阿苓居然如此听那个臭书生模样的人的话,竟要让那人给自己把脉!
沈彻就在院子周围腾挪跳跃,他身形极快又轻盈,周寒追了好一阵都追不下来,沈彻也不听话了,阿苓喊了好几嗓子都不肯下来。气的阿苓抓起扫帚就要揍沈彻,陆衍在旁边笑得肚子疼,让周寒可千万别留手,能揍沈彻的机会可不好找,如此好玩的沈彻,陆衍也是难得一见,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时间,小小的院子竟然被几人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阿苓看着三人,一个逃,一个追,一个看笑话,她再也受不了了,站到院子中间,捏了拳头,使劲全身力气,猛地大吼:
“你们几个都给我停下来!!!!!!!”
这三人终于在阿苓怒吼下,停了下来,陆衍也觉得自己方才的确有些失态,理理袍子,坐回桌旁,喝了口茶,死死憋着笑。
周寒不再追沈彻,又摆回平日里那个守卫的姿态,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只有沈彻,仍旧挂在院旁的大树的树梢上,盯着周寒,时刻准备应对他的下一个动作。
阿苓斜眼瞪着沈彻:“阿木!你下来!”
沈彻不情不愿,可是阿苓生气了,只好一跃跳了下来,挪回阿苓身边。
“我不想让他们给我把脉。我不认识他们。”沈彻扯了扯阿苓的衣角。
陆衍依旧嬉皮笑脸:“你让哥哥我给你把个脉,把完脉没准你就认得哥哥我了。”
这样的话,他可从来不敢跟沈彻说,此时陆衍也豁得出去,竟也不怕沈彻想起一切的时候来收拾他。
“你们在干什么!谁要把脉?”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竟是凌霜不知何时来到了院门前。
凌霜远远的就听见院内一片吵闹,细细听来,竟然有好几个男人声音,她担心阿苓和阿木有危险,连忙跑过来,结果刚进了院子,就看见有好几个陌生男子在院中,似乎还在说什么“把脉”的事。
陆衍一见来人居然是个漂亮小姑娘,立马来了兴致,颠颠的向前去作个揖,自夸讨好道:
“小生陆衍,是这阿木小兄弟的朋友,我是个医师,有些小本事,可是阿木兄弟似乎忘了我们,便想给阿木兄弟把个脉,小生虽医术不精,但是也算是有些名号。只是不知姑娘芳名为何,此次是可是寻阿苓姑娘而来?”
陆衍本以为自己如此温文尔雅,又是有点医术在身,稍微吹嘘一番,定能让这姑娘对自己另眼相待。
“你又是哪来的庸医,用得着你来把脉!”凌霜竟然一反平日里温柔和顺的样子,突然生起气来,叉着腰上下扫看着陆衍。
陆衍没想到和姑娘第一句话就吃了瘪,忙向凌霜亮了家门:
“小生是江湖上号称医不死人的许十三关门底子陆衍,虽然小生医学不精,但是把个脉医个寻常病症尚有些能耐——”
陆衍想起了什么,特意指了指阿苓:“这位姑娘,小生也曾给她诊过虚寒之证。”意思是,是熟人!
陆衍这句话算是正正地捅了马蜂窝,那日凌霜便可怜阿苓的遭遇,更是气愤那时就没有好好养好身体,不知是哪个庸医,只给开了些简单的温补的药了事,害她如今落下病根,如今那个庸医居然胆大包天自报了家门,凌霜终于是寻到了主,便要与他论一论。
“好一个医不死人的徒弟,原来当日给阿苓诊脉的是你这个野郎中,没点本事乱给人医病,你没给阿苓治好,如今竟还敢提这事!”
阿苓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温柔的凌霜,竟然是个对医术十分骄傲的医痴,更没想到凌霜竟将自己的病一直放在心上,感动之余,连忙拦住气鼓鼓的凌霜,毕竟那日的事,早已过去许久,而且是阿苓自己不愿再留在那里,没养好也是必然结果。凌霜见阿苓拦着,也便罢了,仍旧气呼呼地盯着陆衍,此时突然想起阿苓当日的话,阿苓是被沈彻灌的凉药,又由此人医治,莫非来的这二人,竟原是与沈彻是一起的?
凌霜震惊地看着阿苓,阿苓点了点头,低声道:
“他们二人,便是寻阿木而来,此番便是要带他回去。”
凌霜有些心疼阿苓,虽然她知道阿苓因为沈彻受了许多苦,但是也看见如今的沈彻,确实是满心待她,阿苓那日与她讲的话,她还记得,她也感受得到,阿苓不舍得。
“你可舍得?”凌霜担心的问阿苓。
“没什么不舍的,只当是一个过客而已。”阿苓苦笑。
阿苓走过去看着沈彻的眼睛,认真的说:
“阿木,你受过伤,忘了很多很多事情,这位陆先生是你曾经的好友,他医术了得,他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让他替你好好诊治好不好。阿苓希望你想起以前的事。”
最后一句话,阿苓说的有些没底气。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这样说。
沈彻还没对陆衍消气,虽然不情愿,但是阿苓的话,他一直都听。
陆衍终于搭上了沈彻的脉,闭目凝神,约莫半盏茶功夫,他睁开了眼。
“确实是气血瘀滞,清窍受阻,是那日的外伤导致脑络不通。”
“那要怎样治。”阿苓神色复杂。
“陆衍先要感谢阿苓姑娘这些日子照顾沈彻。”陆衍没有直接回答。
“他那日中了毒,四肢麻痹,又受了剑伤,多亏阿苓姑娘细心照顾,这些日子,恢复得极好。”陆衍这几句倒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这脑伤,需以通窍活血之法慢慢来,急不得。”陆衍看了眼阿苓:“我等需即刻将他带回青云帮,日夜以针灸之法,合并辅以药浴,兴许能恢复得快一些。”
凌霜听闻“青云帮”三字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人竟然是那个大大有名的青云帮的人。凌霜常年东奔西走,江湖之事也了解不少,也接触了不少江湖人,阿木的朋友是青云帮的人,那么这个阿木,岂不就是前阵子江湖到处传扬的那个失踪了的少主沈彻!
“他莫不是那个少主沈彻!”凌霜见阿苓没有否认,心中惊叹阿苓竟然惹了这么大的人物。看了一眼陆衍,有些不屑,感叹果真是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人。
阿苓低着头,手紧紧捏着衣角,心绪翻涌:“既然如此,就让他随你们回去吧。”
“那姑娘呢?可否愿意一起回去。”话刚说出口,陆衍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阿苓怎会愿意再回到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地方去。
阿苓没看到陆衍的尴尬:“陆先生说笑了,我自是自己在这里生活。”
“既然如此,陆衍再次谢过阿苓姑娘。”陆衍起身再次拜谢阿苓。
此时,一个低沉的,带了些怒气的声音响起:
“你们所说要送走的人,可是我?”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没有一人发现一旁的沈彻,低着头,面上早已蒙了一层冰霜,他憋得脸红到耳根,搭在桌上的手,此时捏紧了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眼睛瞪得溜圆。
他生气了。
这些人,竟然说的都是要把他送走!
送到没有阿苓的地方去,送到那个什么劳什子青云帮去!
甚至连阿苓都这样说!
“沈彻,你是青云帮的少主,帮内兄弟等着你回去,我必须带你回去治病。”陆衍感觉这个沈彻有些不太容易带走,但是青云帮不能再群龙无首,沈彻必须得回去,必须要尽快恢复。
沈彻看都没看陆衍一眼,他抬起头,拉着阿苓的手,眼里似乎有星星点点。
“阿苓,你要送我走吗,我不想走,我不认识他们。”沈彻手有些抖,看着阿苓,眼眶有些发红,呼吸变得急促,嘴唇紧紧抿着,小心翼翼地,期待着阿苓的回答。
“如果我让他们随便给我诊脉,我可以不走吗?”沈彻卑微地求阿苓,他已经别无所求。
阿苓望着沈彻的眼睛,如同那日他乞求跟自己走时一样,干净,清澈如溪涧,此时又多了一些卑微和乞求,阿苓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撕裂一般的痛,她用尽全部力气保持自己的理智,狠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可以,你必须走!”
沈彻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消失了,他松开了阿苓的手,双臂瘫软了下来,低着头,目光平淡,毫无波澜。
阿苓不忍,想牵起他的手安慰他,可沈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忽然甩开她的手,站起身便向门外走去,阿苓急忙想捉住他的袍子,却什么也没抓住。
沈彻突然身形如风,一跃而起,向着山上的林子飞奔而去,陆衍也没想到沈彻会突然跑掉,连忙让周寒去追,可沈彻本就比周寒轻功要更高一层,周寒追着沈彻,很快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山林中。
“阿木!”
阿苓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