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终于买够了东西,布匹,丝线,给沈彻的麦芽糖,还有米面,包子,甚至买了茶碗和茶叶,阿苓说,想在家里也可以喝碗热茶。
当然,这些东西如今都挂在沈彻身上,布匹和丝线包在一起抱在怀里,米面和包子挂在胳膊上,茶碗用麻绳困了系在腰间,还有那包茶,也用细绳捆了挂在沈彻脖子上。至于阿苓,只有手上拿了包麦芽糖,她往沈彻嘴里塞了一块,又往自己口里塞了一块,看着沈彻吃的满心欢喜的样子,眉毛都笑得舒展开来,又跑去找凌霜,沈彻挂着一身丁丁当当,连忙追了上去。
快要临近傍晚,阿苓要回家了,凌霜带着阿苓和沈彻来到自己落脚的药铺,阿苓看着药铺大门,上面凹陷了一块,细细看去,仿佛是个人的手掌印,疑惑的看着凌霜。凌霜笑了笑,朝着沈彻努了努嘴,阿苓才想起来那日凌霜描述的沈彻是如何闯进的药铺,有些不好意思,捏着沈彻的胳膊,愣是让他给药铺老板鞠了个躬。
药铺老板一看如今前面这个被一个小姑娘一把便制住的高大男人,居然是那天那个闯进铺子里来差点砸了自己铺子的莽夫,倒是哈哈大笑,说罢了罢了,本来这药铺就是做的治病救人的行当,能救到人,就是积德行善,后来也想到那日沈彻也是救人心切,又有两个陌生人免费帮忙把拍坏的门轴给修好了,此事也就作罢。
“何人居然如此好心给修好门轴?”阿苓觉得奇怪,帮忙修门轴还不要钱,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人?
老板想起此事就又乐呵呵:“那日凌霜跟这小伙子离去后,我正气得不行,结果过了晌午,来了两个中年江湖人,看我门被拍坏了,说是他们能帮我修好,花了一会功夫,门就装上了,只是这门上的掌印,倒是没有办法回复原状,等过年了,贴个福字遮盖一下便是。”
阿苓还是觉得此事有异,大雪天的出门本已十分奇怪,又无缘无故给修门轴,但是她想半天又想不出到底什么原因。反正欠了老板的,等于有人帮还了,凌霜又引荐阿苓跟老板认识,说只要阿苓来抓药,老板多给些折扣,当是给凌霜姑娘的面子。老板已经受了凌霜不少好处,自然满口答应。阿苓感觉自己又得了天大的便宜,掐着沈彻,又给老板鞠了一躬。
和凌霜道别后,阿苓和沈彻踏着夕阳慢慢走回家去。
沈彻今日无比满足,不仅跟阿苓出了门,看了这许多的热闹,晌午吃了好吃的馄饨,又带了许多包子回家,虽然自己浑身挂满了东西,他却乐得替阿苓分担,而且,他一直惦记着那根簪子,感觉没买下来送给阿苓,多少有些遗憾,一路上跟阿苓又提了好几遍簪子的事,阿苓只好跟他说,她平时都在干活,身上也不是什么漂亮裙子,带那根簪子,实在是突兀,宁可要写素雅点的木簪之类的,她并不喜欢。
沈彻心里默默记着,有了主意,只是不能跟阿苓说。
回家的路不长,很快二人便走到了山脚下,再爬上那个坡,拐几道弯,就到了半山腰的家了。
晚风阵阵,不急不躁,夕阳在二人身上撒上金黄色,二人一前以后,一矮一高,行走在山间,阿苓只觉得阳光晒得脸暖暖的,沈彻只看着走在前面的阿苓,脚步跟得刚好,林间只听得二人的脚步声,和风扫过枯草和树枝的沙沙声,这天地仿佛都只属于这二人。
沈彻非常享受这样的宁静,他边走边聆听风里的各种声音。
直到他听到了两个不属于他和阿苓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风扫枯叶的声音,风扫枯叶是沙沙的,风吹树枝会有轻轻的枯枝吹断的声音。这个声音,仿佛轻踏在枯叶之上,有些实,而且很是规律,几乎跟自己的脚步声同了频。
是脚步声,有人在跟踪!
想起白日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沈彻突然停了下来,阿苓感觉到沈彻停住,回头疑惑的问:“怎么了阿木?”
沈彻想着不能吓到阿苓,答了一声无事,便继续跟阿苓往前走,但警惕了许多,他边走边听着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有人轻手轻脚在草上走的声音,沈彻听出来,应该有二三人,似乎跟的越来越快。沈彻索性停了下来,闭上眼睛,细细的听声辨位。
阿苓感觉到沈彻又停下来不走,有些不耐烦,回过头,看见沈彻浑身上下挂着今日采买的东西,人却原地站立,双目紧闭,却是奇奇怪怪的样子,正要问发生了什么,阿苓惊恐的看见沈彻身后,突然从草丛中冲出了三个男人,手中高举着棍子,冲着沈彻就冲了过来。
阿苓大叫:“阿木!”
可话音未落,其中一人的棍子夹带着风声已经挥到沈彻头上,沈彻眼睛突然睁开,动作比那三人竟然更快,他头也不回,身子微微一侧,其中一棍,贴着耳朵堪堪擦过,竟是落了空。他手一松,怀中的布包等物落了一地,空出了手,不等对方收势,右手已经抄上了棍子,反手一拨,那人竟然震得虎口钝痛,再握不住棍子,生生脱手,沈彻手中有了棍子,只轻轻一挥,便让那人面上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棍子,打得双眼乌青,痛呼倒地。
这些变故竟然只在一息之间完成,另外两人身形慢一些,还没冲上来,便见自己的大哥已经被打倒在地,手里挥出的棍子还没挥到位,就已经吓得手软了下去,那两棍愣是挥得软软绵绵,沈彻一手一人,顺手夺了二人的棍子,又是同样一人一棍,也别说谁挨的多,谁挨得少,三人每人得了个乌眼青,坐在地上直呼痛。
阿苓笑了,看着三个人一人抡一条棍子挺吓人的,竟然都是酒囊饭袋,又想想如果没有沈彻,自己又哪里是这三人的对手,而沈彻竟似毫不费力一般,就将三个虾兵蟹将撂倒了,感觉今天带沈彻出来真的没带错。
阿苓仗着沈彻在旁,叉着腰指着地上三个乌眼青狐假虎威:“你们三个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打劫我们!”
其中一个看上去年龄稍大的男人捂着眼睛,指着阿苓和沈彻:“你个小丫头,来了才多久,就抢了我们绣坊老板的生意,老板只是想教训教训你,你却派这个家伙打伤我们,你得赔我们药钱!”这个人一会指着阿苓,一会指着沈彻,倒是自己委屈上了,仿佛方才打劫的不是他们三人,而是阿苓和沈彻。
阿苓明白了,原来这三人是之前的绣坊老板家的家丁,因为之前阿苓不愿意去绣坊做工,自己在街头卖帕子,却得了城主夫人的青睐,还得了一个大单子,城主夫人的绣活原本都是给这绣坊去做,可阿苓一来,活就给了阿苓。这老板小心眼,只觉得是阿苓抢了自己的生意,心生不满,遂派了几个家丁去教训阿苓,却没想到在阿苓身边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大个男人手里栽了。
沈彻此刻也明白了,原来在街上他听到的那个声音,真的是冲着阿苓来的,也庆幸自己今日跟着阿苓,没有让阿苓受伤。只是——
沈彻若有所思。
阿苓没看见沈彻的异常,指着三个乌眼青继续骂:“你们三人,打劫我们还想管我们要药钱,若是报官,你们三个人休想得了好!今日姑奶奶心情好,你们三个给我滚远点,否则——”她指了指沈彻,“这位大哥厉害得很,掰断你们胳膊腿都是轻的!”
这三个人本以为三打一就能讨了便宜,谁知道一招都过不去就被打趴下,平日里只是街坊里打个架斗个殴,哪里见过沈彻这样的江湖高手,自然是信了阿苓的吹嘘,屁滚尿流的拎着棍子跑走了。
阿苓看着三人已经走远,回头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拉着沈彻手:“走吧,回家!”
沈彻却低头不语,阿苓不解,看沈彻还是方才凝重的样子。
“阿木!”她又唤了一声,又拍拍沈彻。
沈彻终于回神,笑了笑,帮阿苓提了东西,离家已经很近了,二人又走了不远,就回到了院中。
进了院子,阿苓把沈彻手中提的东西一件一件卸下,摆放在屋内的桌子上,嘴里絮絮叨叨:“阿木啊,幸好今日有你,要不那三个家伙,恐怕要把我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了,那绣坊老板也真是小气,不许我接活,还找人欺负我,有你在还真好。”阿苓说完,感觉沈彻还在院中傻站着一动不动。
“阿木!你今日怎么了,发呆了好几次!街上就是这样,刚才打跑那三个人又是发呆,如今都回家了你怎么还在——”阿苓又开始数落沈彻。
可话音未落,阿苓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沈彻身后,院子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人青袍,身形健硕高大,怀里抱着一把宝剑,另外一人白衣持扇,倒是没有佩剑,但是感觉此人也是不太好惹的样子。二人面上均留了半尺胡须,带了帷帽,压了眉眼,看不出长的什么样子,依稀猜测,应当均是中年,而且很明显,这二人是江湖人。
两个中年江湖人,阿苓突然想起药铺老板说过,帮他修门板的正是两个中年江湖人,难道这就是那二人,只是他们二人如何追踪到的这里,他们又为何追到这里。
阿苓感到后脊发凉,她想不出自己如何会跟这样的江湖人惹上关系,若不是找自己的,那么这二人的目标,明显就是院中那个早已浑身紧绷,随时要爆发的沈彻了。
阿苓突然脑子发蒙,耳朵嗡嗡作响,难道沈彻被人发现了?这二人是敌是友?
空气中仿佛崩了一根紧紧的弦,马上就要崩断。
阿苓正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白衣男子,突然发话了,声音竟不似普通中年男子一般沧桑,反而十分年轻:
“沈彻!你让我们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