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拘禁,总得用正餐。粥,或者饼。
这是个很合理的理由。
楚温然龟缩在自己找寻的壳里,不敢抬头。
乔泊辞解绳结的手指停下了。愣了愣,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细节”的诧异,甚至有点好笑。
他看着楚温然依旧一本正经、甚至过于严肃的脸,眨了眨眼,那股熟悉的、带着顽皮的少年气又冒了出来。
“行啊。”他忽然笑了,把没解开的绳结丢到一旁,甚至又拢了拢:“等着啊!”
楚温然手腕一松。被抛弃的瞬间,他的心里也不免一垮。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他看见乔泊辞真的转身,推开训练室的门,哼着小曲,脚步轻快。
那道红色的挺拔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晕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微微伸长了脖颈,目光追着那道背影,心里空落落又满胀胀的,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更深的迷茫。
他就这么维持着略显僵硬的坐姿,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
所以他真的会……
粥,还是饼?
“哇!”
但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他身后的窗户一闪,一道人影挟着室外明亮的天光与微风,利落地跃入,带起的气流扑在楚温然后颈。
不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戏谑的力道,“啪”地一声拍在他的后背上!
“哈哈!”乔泊辞畅快的笑声在耳边炸开,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还伸长脖子看门口?警惕性不行啊楚副官!真要是押送犯人,你这会儿该躺地上演示睡眠质量了!”
楚温然浑身剧震,瞬间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被拽回。他背上火辣辣的疼,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惊吓,另一半是因为……拍在后背上那毫不留情的一掌,和耳边肆意大笑带来的、过于生动的气息。
乔泊辞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变出来的、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饼,顺手塞进楚温然僵硬的怀里,脸上笑意未褪,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星。
“刚跟老刘打劫的,新出锅还热乎呢。”乔泊辞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解开绳结,又胡乱揉了一把楚温然刚才被束缚过、还有些痕迹的手腕,动作随意又亲昵:“再想吃别的——自己吃去!”
他小雀般快活地奔到门口,很快又把脑袋探了回来:“走不走啊,今儿食堂可炖了红烧肉呢!!!”
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乔泊辞的眉眼间落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一副“你看我多周到”的得意模样。
楚温然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心尖最软的地方扫过。
他笑着应了一声,把一切微妙的氛围都短暂抛在脑后,唯独没有意识到,乔泊辞的教学,还没有“结束”。
“发什么愣呢?”
还是那间训练室。绳子递过来时,楚温然指尖一颤。
皮革浸过油,凉而韧,沉甸甸地压进掌心,纹理清晰地硌着皮肤。
和乔泊辞之前用的一样。
是巡捕司制式绑绳,他闭着眼都能摸出哪一面该贴腕,哪一面该收结。
可此刻,这截熟悉的绳子像条突然活过来的蛇,盘踞在他手里,吐着信子。
“怎么,培养感情呢?交流好了没有,它说什么了?”
乔泊辞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惯常那种小不正经,甚至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肋骨:“快点快点,实战实战!我要验收我的教学成果了!”
楚温然喉咙发干,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皂角气息混着一点旧书卷的味道,那是乔泊辞独有的、令他心猿意马的气息。
他抬起眼,撞进乔泊辞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暧昧,只有纯粹到刺眼的专注,映着午后从高窗斜射进来的、浮动着细尘的光柱。
他急着检验教学成果,像检验一把新淬火的刀。
楚温然挪了一步,靠得更近,几乎贴到了乔泊辞的身上。
后者已经背过身去,很配合地将双手往后一背,腕骨并拢,露出那段平时总藏在赤麟官服袖口下的、线条清晰的手腕。
嘴里还在不停:“对,先绕两圈,压紧……不是压死啊,注意循环……哎你手指别僵,绳子是活的,靠巧劲……”
感受到对方的过分拘谨,他不由得一笑,继续调侃道:“力道这么轻啊,怎么,舍不得绑我?”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身体彻底放松,将自己交给了背后的操纵者。甚至在他调整绳结角度时,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后靠,以便他操作。
绳索一道道缠绕,收紧。身体的本能压过了思绪。
私下练习过许多次,带着些只能自己与自己分享的快乐。楚温然的手很稳,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乔泊辞教过的、甚至比教学更严谨。
他像个最虔诚的工匠,正在封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随着最后一道手腕处的束缚完成,乔泊辞的双臂被妥帖地固定在后腰上方,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无法自行挣脱的后缚姿势。
而完成这一切的代价是,楚温然必须站在他身后极近的位置,双臂几乎环抱着他,才能完成最后的打结。
乔泊辞就在他怀里。
这个认知让楚温然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受到乔泊辞背部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为了方便他动作,乔泊辞甚至几度将重心微微后仰,彻底陷在了他胸前与手臂构成的有限空间里。
“嗯,缚点选择正确,绳结也算工整。”乔泊辞兀自评价着,他甚至试图发力挣扎了一下,感受绳结的约束效果。
这一动,使得他的后背更紧地贴向楚温然。引得后者身体一僵。“不错,凭蛮力很难挣开。不过这里有个巧劲……”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解某个关节发力的技巧,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副官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禁锢在怀中,双手受制,要害尽露。
楚温然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乔泊辞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气息拂过他颈侧。每一句话都像是火星,溅落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他垂眼就能看到乔泊辞被绳索勒出清晰形状的颈背线条,看到对方因为说话而微微滑动的喉结。
隔着两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肩胛骨的形状,背部温热的体温,甚至随着呼吸而起的轻微起伏。
乔泊辞的头发有几缕松散下来,扫过他的下巴,带着皂角和阳光晒过的干净气味。
如果现在我做些什么的话……
阴暗的念头如毒蛇般游出。
他是不是就永远属于我一个人了。
带着令人战栗的狂喜。
虽然只有片刻,虽然只是教学。
虽然楚温然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是有多么荒诞。
但——它还是如毒蛇响尾般滑了过去。
路过的老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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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