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日 第29章 余烬

“对了！”乔泊辞忽然停下讲解。

头微微后仰，后脑几乎碰到楚温然的下颌。随后找了找方位，舒服地往后靠了靠，调整成一个更稳妥的倚靠姿势，脑袋几乎枕上楚温然的肩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懒散语气说道：“温然，我渴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脸，对着不远处桌案扬了扬下巴：“那边有我带来的果子和水～楚副官你懂我！”

楚温然起身取来水囊和一小碟洗净的脆桃。他迟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递给被反缚双手的乔泊辞。

乔泊辞却十分自然地微微仰头，张开嘴：“啊——”

一个近乎撒娇的、等待投喂的姿态。阳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和微张的唇上，毫无阴霾，纯粹得刺眼。

楚温然的手指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他拿起一片桃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乔泊辞唇边。

乔泊辞就着他的手咬下，清甜的汁水润湿了他的指尖一点皮肤。

“嗯，甜。”乔泊辞满足地眯了眯眼，咽下果子，又就着凑近的水囊喝了几口水。

整个过程，无比坦然，仿佛只是公务繁忙期间楚温然给他端了杯茶。

他甚至一边咀嚼，一边用被缚的姿态，轻松地继续着教学：“你看，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犯人企图用头撞击或踢打，你的站位也应该在这里……而作为押送者，在确保控制的前提下，提供基本的饮水和食物，避免对方因脱水和虚弱而失去行动能力，也是职责的一部分，这能体现巡捕司的……”

他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

楚温然听着，脸上带着些不自觉的笑意。他配合地点头，递上下一片桃子。

指尖残留着对方唇瓣微湿的触感和果子的甜腻。

他专注地看着乔泊辞，看着他被绳索勾勒出的腰背线条，看着对方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看着那全心信赖、毫无防备的侧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泊辞讨了这个要那个，连训练室里不知道被谁落下的半罐盐渍梅子都充公了。

他有点无聊，脑袋靠着榻架，目光在训练室里逡巡。

楚温然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队长，解开吧。”他迎上前去，垂下眼，视线落在乔泊辞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看见他睫毛在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看着他因为想说话而微微开合的嘴唇。

试图亲手解开这个又乔泊辞短暂开启的，危险的幻梦。

然后，那嘴唇忽然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对了，你要不要试试粥饭？”

什么……？楚温然动作一怔。

“你不是好奇吗？”乔泊辞一偏脑袋，俏皮地眨了眨眼，目光清亮：“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我……”楚温然喉咙发干，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在尖叫危险，但更深处的渴望却咆哮着抓住了这个“被许可”的幌子。“……属下，去取演练用的粥羹。”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步伐比平日僵硬，逃也似地离开了训练室。

厨房这个点粥还没有熬好，大师傅想了想，端了一碗清淡米糊温给了楚温然。

明明已经喂了一下午了。明明到最后，他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乔泊辞了。

但现在，楚温然心跳如擂鼓。这算队长的请求……他心里有我……明明只是一句……可笑的……近乎僭越的玩笑。

晚风拂面，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热意和脑中的纷乱景象——队长仰起的脖颈，顺从张开的口，由他掌控的勺，缓慢的吞咽，或许还有喉结的滚动……

不，不能再想。这是训练，是教学，是任务。他反复告诫自己，却遏制不住心猿意马，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深吸一口气，楚温然端着那碗温热的米糊，重新推开训练室的门，顿时一愣。

室内空空如也。西斜的太阳将最后的余晖投在地上，休息用的椅榻孤零零被留在原地，乔泊辞不见了。

惊愕如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纷乱的思绪。乔泊辞呢？挣脱了？不可能，那是标准的缚法。出事了？但这可是巡捕司啊！各种糟糕的猜测尚未成形——

身侧风声骤起！

一道身影如猎豹般自门后阴影处扑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楚温然猝不及防，本能地旋身格挡，手中碗却差点脱手。来人招式凌厉，一把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另一只手直取他咽喉！

什么人！

楚温然神色一厉，屈膝顶撞对方腰腹，同时手腕巧劲一翻，挣脱钳制，反手扣向对方肩井穴。

两人瞬息间过了几招，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最终楚温然略占上风，将来人反拧住手臂，压向墙壁——

却被来人一个灵活的纵身扭开。

单脚跳到一旁。

“？”这时楚温然才看清被他制住的人。

是乔泊辞。

他不知何时已自行解缚，只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

虽然姿势略显诡异，但脸上却毫无窘迫，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和玩味？

楚温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乔泊辞翘起的脚上正稳稳立着那碗米糊。

全程，他都一边照料着这份食物，一边和楚温然交手，竟然没有洒落一滴。

“反应不错。”乔泊辞把米糊带进手里，语气轻松：“就是警惕性差了点。取个东西回来，进门居然毫无防备？若我是真敌，刚才那一下，你现在就是我的俘虏了，楚大学究。”

楚温然如同被烫到一般抖了一下，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次却是因为后怕、惭愧，以及某种幻想骤然破碎带来的虚脱感。

该死。一个套上了两次。

满脑子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才那点翻腾的妄念，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折腾这一下午，累了累了。”乔泊辞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看向呆立原地的楚温然，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渐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他特有的、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明亮。

“怎么？” 乔泊辞挑眉，语气揶揄：“还真打算在这儿给我喂一顿晚饭啊？”

他走过来，随手将碗塞回楚温然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吃饭去。食堂今晚炖了排骨，晚了可抢不到了……不行，我要是抢不到，今晚他们一个也别想跑，通通加练！”

嘟囔着，乔泊辞率先转身，步伐轻快地朝门外走去。夕阳最后的光晕勾勒着他挺拔的背影，投入门外交织的光影与隐约传来的喧嚣人声中。

独留楚温然立在门内，神色被阴影笼罩，晦暗不明。

某不知名陈姓队长：我寻思这训练室平时没人来啊，我那半罐梅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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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