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楚温然的认知和现实一直是有错位的。
乔泊辞被囚禁不久后就发现了这一点。
“楚温然,你演够了没有?”第一次囚禁的时候,他这句质问,是骗楚温然的。
那句“你是在有预谋地废掉我的左肩!”的指责,是假的。
楚温然那句“我当时避开了主要筋腱和血管,但毕竟贯穿了肌肉,恢复需要时间。”才是真的。
楚温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下不可逆的伤。
即便嘴上说的再狠,什么战术需求,什么后续考量。那把刀刺入的角度、深度、位置,全都是楚温然精心计算过的。
他对着乔泊辞的肩膀瞄准了那么久,理应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面对那些莫须有的指控,楚温然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丝毫常人会有的愤怒、委屈,甚至没有一丝“你居然这样想我”的受伤。
他只是……接受了。
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乔泊辞的左肩已经被我彻底毁了”这个设定,然后把他当成一个废人来照顾。
换言之,楚温然的认知是会随着语言的灌输而改变的。
只要他认为这件事情并不影响他的目的,他就不会反驳,不会反抗。
那如果,一直以来想要伤害乔泊辞的根本不是楚温然。
那会是谁呢?
没错。
是黑花。
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黑花。
早在乔泊辞刚刚被俘虏时,就有一道声音在往他的耳边灌输。
【他真的,被黑花主导了吗?】
那道声音一直钻到他心里的缝隙中去,挑拨离间,诱人无比。
“黑花。”乔泊辞扬声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从我心里挖出了这个推测的废案,一步一步将它落实。”
而当乔泊辞回到巡捕司跟昝先生碰头的时候,它就迅速覆盖原有的认知,变成了新的真相。
也就是黑花最需要的、能让她有喘息之机的、把矛头指向楚温然的那个伪装。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大笑撕裂了幻境的寂静。
“乔泊辞,你果然聪明!”
窗外,不,是整个小屋都在融化。墙壁像蜡一样软塌下来,屋顶的横梁无声地断裂、坠落、化作黑烟。
露出的上空,黑花幻化成了人形。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身披黑赤羽衣,裙摆拖曳之处,黑色的花瓣无声绽放,又无声凋零。
诡异无比。
她站在半空中,低头俯视着这座即将彻底沦陷的小院,笑得肆意张狂,近乎欣赏地看着屋里那两个人——
残存的半个窗户边,乔泊辞身形挺拔,肩上的细麻布正缓缓渗出血迹,苍白如纸的脸上神情转厉。
楚温然骤然挡在他身边,身形僵硬,颈侧的黑色纹路明灭不定,正一寸一寸地退却。
“呦呦呦。”看着两人难看的脸色,黑花简直要笑出声来。
“乔泊辞,这就是你最后给我演奏的剧目吗?”
她脸上带了浓厚的嘲讽,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泊辞。
“你和你副手那感人的——爱情?”
回到最初侵略潇州。天杀的,不过是个边境小城。
黑花还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遇见如此强劲的对手。
仔细数一下吧,从开始到现在,她用了多少手段?蛊惑人心,制造混乱,设下陷阱——全都被乔泊辞毁了。
城外洞穴的部署,他识破了。
城内缓慢的渗透,他拔除了。
哪怕她后续将目标对准乔泊辞本人,他安排的那个副官——
那个该死的副官。
楚温然。
每次都躲在阴影里,趁着乔泊辞吸引全部火力的时候,冷不丁出现,如同影子一般切断她的蔓须。
默契地让人牙根痒痒。
如果说,要做掉乔泊辞,需要先做掉楚温然。
那我直接去做掉楚温然,不就好了吗?
于是她想尽办法,侵蚀、寄生、控制了他。
然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这家伙心里的感情,比他自以为的,要深厚澎湃得多。
看着楚温然那张冰冷的脸,黑花差点当场笑出来。
乔泊辞啊乔泊辞,你灯下黑!
恐怕你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地方长官,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这位副官对你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感情吧?
“楚温然,控制你,是我走得最对、也最错的一步棋。”
藤蔓暧昧地从地上伸出,又被楚温然一剑斩断。
对,因为这是抓住乔泊辞唯一的途径。
错,则是因为楚温然对乔泊辞的占有欲,早已远超她的想象。
第一次囚禁时,她押上了几乎全部的势力,本体亦受了损伤。
得知楚温然方传来捷报,她兴奋地伸长了脖子,等着吞噬乔泊辞力量的那天。
结果,结果!
“不管我用出什么手段。”吸他的力量也好,敲他的脑壳也罢,楚温然都根本不肯交出乔泊辞!他宁愿自己承受那一**的剜心之痛!
本来黑花是可以完全控制宿主的,但由于楚温然是赤麟卫,且掌握了对付她的多种方式。
在用被黑花污染了的赤麟之力压制住乔泊辞的同时,他反手用那些技巧抵挡住了黑花,把她完全拦在了山洞结界之外。
三个人就这样形成了诡异的平衡。直到赤麟卫撞碎了楚温然的据点!
“真可惜,乔泊辞,你当时要是杀了楚温然,我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黑花近乎嘲讽地笑到。
在最后的势力被围剿的同时,她孤注一掷压在了楚温然的身上。
那时的楚温然失去了他,嫉妒得发疯,又恢复了那个完美的容器。
她就这样一遍遍的告诉他,我是你的力量,我支持你做你要做的事情,乔泊辞是你的,是你的。
说的多了,楚温然也就信了。
他相信了自己是黑花的主人。
回到先前的话题,楚温然和现实的认知是有错位的。
他太沉迷于执念了。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那条通往小屋的甬道两侧,那些“被他驯服”的黑花,望向乔泊辞的目光里带着怎样贪婪的觊觎。
如果它们真的被他驯服,又怎么会敢觊觎“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