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被他看出我是穿越来的?”
陆紫荷见这老者看似疯言疯语,说话却暗藏玄机,心里有些不安。
“跟我来!”疯子突然大吼而后转身跑了出去,旁边过路人似是习以为常,毫无反应。
陆紫荷略显犹豫,眼前人似乎能帮助自己解开疑惑,但……
片刻后,她还是快步跟上,此时天色已晚,安静的街道只剩他们两人奔走,如风一般穿堂而过。
越往前走,画面越是熟悉,陆紫荷记得这儿是方才自己挖野菜的地方,其中荒凉叫人印象深刻,谁知就在此处,老者大手一挥,早晨破败荒凉的景象居然移形换影,竹影婆娑。
陆紫荷抬头望去,竹林之外霎时间罩上一层半圆形屏障,其中不断有黑气升腾,看起来邪门阴森,将二人隔绝笼罩其中。
陆紫荷强压内心的慌乱,转头瞟了一眼那人。
老者嘴唇翕动,似乎在念咒,那些音节像从很深的井底冒上来,一个个往外蹦,陆紫荷一句话都听不清楚,但她察觉到,老者每说一句话,竹林就晦暗一分。
突然,只听“轰”的一声,陆紫荷抬头望去,屏障中心裂开一道口子,有块黑石正突破那裂缝往下掉。
它缓缓降落下来,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线牵着它。落到半空时,它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动静。
陆紫荷打量那块石头,忽然觉得它有点眼熟。鹤隐山那块白石,也是这样的形状。只是一黑一白,像一对。要是按照文化课上讲的,这分明是一阴一阳。
疯子盯着黑石,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时辰……是那个时辰?也不是……天机乱了,乱了!”
他突然转头看陆紫荷,眼神清明了一瞬:“你来的那个时辰,是假的。你的时辰,和这个世界对不上。”
说罢,似乎又不清醒,他开始笑,笑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半晌,又冷静了下来,厉声道:“快上前一试!”
陆紫荷心里腾起一种期待感,她觉察到心底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于是毫不推辞,大方上前去了。
触摸那黑石的片刻,陆紫荷觉得很奇怪,不似白石一般让她感到冰寒,甚至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像是摸在一块普通的石头上,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于是只是痴痴地站着。
三息之内,她什么都没感觉到。黑石冰凉,但没什么特别,不像鹤隐山那块白石,一触便有寒意钻入骨髓。陆紫荷有点懊恼,兀自道:这石头是坏的,还是我根本就没资格测?
周围很安静,竹叶偶尔响一声,像有人在远处说话。疯子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又过了一会儿,陆紫荷冷凝着脸,觉得一切有点可笑,测灵大典上是笑话,到了这儿还是笑话。黑石不给反应,大概就是最大的反应,连石头都懒得理自己。
她手腕一翻,正要收回——
“别动!”疯子的声音几乎是尖叫。
陆紫荷抬头,看见疯子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黑石。疯子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黑石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极细,像头发丝一样。但那条缝在动,在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扩大。就像有人在石头内部,用指甲慢慢划开一道口子。
半晌,裂缝里,渗出一滴东西。
陆紫荷的第一反应是血。那颜色和黏稠的质感都像极了血。但它渗出来的瞬间,她看清了,那东西不是血,是比血更黑的东西,黑得发亮,像墨。
它脱离黑石的那一刻便往外飞,轨迹翻飞,陆紫荷还没看清,那东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疯子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竹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整片竹林都跟着颤了一下。
竹叶簌簌往下落,有几片落在他肩头,他没去拂,而是就那么靠在竹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喘气的声音像破风箱。
他面色苍白如纸,此刻盯着陆紫荷,眼神里混杂着不安与不可置信。
竹叶还在落。有一片落在陆紫荷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
“不不不,我不可能看错,你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是假的紫微星……假的!彻头彻尾的假冒!”那疯子稍停了一会儿,又喊道,“你……你到底是谁?”
“什么紫微星?”陆紫荷十分疑惑,她摸不着头脑,只觉这世界的规则远超她的想象。
疯子说完那句话,忽然安静下来。他盯着陆紫荷,眼神里的疯癫褪去,变得清明,“天地镇留不住你。往北走,有你该找的人。”
“你见过一个白发老头么?”忽然,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声音低得不像同一个人,“主持测灵大典的那个。”
陆紫荷一愣,“见过。”
疯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说罢那疯癫的神色又回来了,像潮水漫过沙滩。
陆紫荷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疯子说完那句话,又恢复了疯癫的模样,踉踉跄跄往竹林深处走。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像踩不稳。但雾气很快漫上来,他的背影越来越淡,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陆紫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被雾气吞掉。
竹林安静下来。刚才的恐惧、尖叫、黑石裂缝,都像没发生过。只有雾气仍在,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陆紫荷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那种一个人站在陌生世界里,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的冷。
此时大风突起,陆紫荷打了个寒噤,转身要走。刚走两步路,她陡然一停。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道人影。那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白衣白发,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
陆紫荷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好像知道那是谁。等她揉了揉眼想再看清楚,山坡上已经空了。
是……那个主持测灵的老者?
陆紫荷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发生。只有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像是此刻随风而落的片片竹叶。
唯一可知的,是北方有些关于自己能力的线索。
与其等待着别人审判,不如自己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吧。她暗自思忖道。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竹林里只剩下淡淡雾气与幽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