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渠直上 第3章 真亦假

还没来得及回应，陆紫荷便听台下传来阵阵叫好声。

她转头，见一男子腰挂玉饰，身着黑色华服，面料绣着大红暗纹，若隐若现。此刻他昂着头，傲气非凡，正享受台下人的追捧。

想必是富贵子弟，陆紫荷冷哼一声，然而，她定睛一看，台上身属的那一行竟然写着丙火和癸水，这让她略显意外。

“这位公子，打扰了，请问修仙者还能有双重属性么？”陆紫荷转过头去，问道。

“是这样的，当然可以，只不过比较罕见，双重属性意味着可以比单重属性掌握更多功法，自然上限也就更高一些。”金衣男子笑着答道。

“原来如此，多谢公子解答。”陆紫荷抱拳道。

在转身的瞬间，她垂下眼，将拳头缓缓攥紧。暗暗自语：不出意料，这修仙界也一样分三六九等，若有人能冠绝千古，为何我陆紫荷不能？

然而坐以待毙并非她风格，从零碎的谈话中，陆紫荷发现此世界的修仙法则的确与她想象中不同，这些规则章法异常繁多，比如五行分阴阳，一共十种属性，其中还可能出现不同的双重属性……

十种属性不分高下，类似于“春夏秋冬”里的不同季节，没有比较的意义。在属性相同时只看灵力，即使属性和灵力相同，也可能有不同的上限，可能类似于不同的usb有不同的容量吧。

陆紫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袋，她想起自己走投无路，曾经找瞎子算过命，好像就说自己是什么木命来着，苍天，这叫什么测灵大会？说白了就是聚众算命啊！

陆紫荷转身欲走，因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命自己求，哪有认命一说？

“且慢。”身后传来温柔恳切的嗓音。那金衣男子不知何时走到陆紫荷近前，他微微侧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乙木之身，却藏着一丝不该属于乙木的肃杀之气。与我竟生共鸣。姑娘，你的灵力，当真有如台上所见那般简单么？”

说罢，他不待陆紫荷回应，便飘然离去。

陆紫荷直愣愣地望着这男子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正当她思索时，台下传来一个“好”字，其声飘渺，不同寻常。

陆紫荷循声音望去，一男子白衣青发，飘飘然仙风道骨模样，适才隐于人群，竟丝毫不被察觉。

“这位公子，我看你天赋异禀，不如加入我丰兑门，我丰兑乃名门正派，声贯古今，你加入必可寻得更大机缘。”

“且慢，这位兄台也可考虑考虑我们冥升派，我们虽为新派，但异军突起，大有可为啊！”

“多谢诸位热情相邀，不过我段杨早有心仪门派，抱歉了。”

陆紫荷见这段公子正被几个门派争相邀约，也丝毫不意外，双属性天才，自然抢手。

这测灵大典已经过半，就只出了这一位奇人，其余要么灵力一般，要么上限平平，几位佼佼者都有些来头，陆紫荷看不清形势，她只是方才特意留意了那金衣男子。

辛金，灵力充足，上限极高。

陆紫荷记得文化课书里写过，辛金，如珠玉，温润典雅。

不知为何，陆紫荷觉得此人恰恰给她这样的感受，当然，一切都很模糊，对她来说，连所谓灵力都只是泛泛的感受，此世界的修仙规则她更是只接触了皮毛。

陆紫荷饶有兴致，想看完这出好戏，不过她转念一想，挟持自己来的二人早已没了踪迹，她还得想办法下山回自己的破屋。平时打工熬夜积劳成疾，一直读死书也没什么户外经验，真不知道一会儿该是什么连滚带爬的景象。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她不再驻足，径直走出门外。

走出门后，陆紫荷才觉得古怪，地天村明明天寒地冻，这鹤隐山却温暖如春，可能这也有什么玄妙之处。

陆紫荷站在典礼大殿门外，不知何去何从。适才被带着飞，一是速度极快，二是她心底发怵不敢睁眼，完全不知现在飞了多少公里，也不知方向几何。

“嘿，你怎么站在这地方不动了？”

陆紫荷抬头，一面貌黑黝、粗布衣裳的男子正发问。

问明原委后，黑黝男子指了指大殿两侧：“你瞧，这两个传送阵，一个归鹤隐山管，一个归各村各镇自建。你想去哪儿，心里想着，阵自会送你。”

说罢他以身示范，走进其中一阵，霎时消失。

陆紫荷心念一动：归各村自建？地天村那偏远地方为何修得起传送阵？

她没多想，默念着“地天村我破屋”，踏进阵中。片刻间耳边传来“唰唰”声，再次睁眼，她还真回到破屋里来了。

“要是实在没办法，我也要种地养活自己！”陆紫荷感慨道。

此时腹部阵痛传来，陆紫荷这才想起发生这么多事之后自己是滴水未进，此刻两手空空，身无长物，但万不可坐而待亡，她于是立即动身出门。

她大概记住了自己方位，又到屋外挖了一袋异形石子，作为沿途标记，便速速东去。只见那景色越来越破败，奇怪的是，不久以后，路边竟出现片片绿油油的野菜，形似生菜，鲜嫩欲滴。

陆紫荷蹲下犹豫了半晌，这菜闻起来也像生菜。因为饥饿过度，她摘了一片，嚼了嚼，有些苦味，但能咽下去。

饿极了的人没有太多选择。她边吃边挖，一路向东，不知不觉走出去二三里。正当她思索这村里的人为何如此富裕有菜也不吃的时候，已经太迟，她又是眼前一黑，原是毒发晕了过去。

醒来时，又见处于陌生之地。

“算你命大，方才有位公子将你送到此处，救得及时，这才保住你这条小命。”一穿着简朴的中年人道，“蓝菜剧毒，从三岁孩童到垂垂老者都知不能食用，你这是……哎！”

陆紫荷几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要知道有毒还吃？我又不是来求死的。

只是……公子？那是谁？

陆紫荷掏掏口袋，虽然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时穷得叮当响。

“不用了，那人已经付过了。”中年人摇了摇头，便起身走开了。

陆紫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粗布衣服还是那件，但衣襟上，似乎有一根极细的淡金色丝线，在破旧的粗布里，几乎看不见。

她伸手去捻，指尖触到的瞬间，那丝线竟像化开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紫荷愣了愣。是他？还是我眼花？

陆紫荷没再深究，她拍拍肚子，见自己依旧精神，于是下床转身要走。

“女修请留步。”

陆紫荷回头，见一满头白发、疯疯癫癫的男子，正靠在医馆门框上，投来阴鸷的目光。

那目光落下来时，陆紫荷只觉后背一僵，她似乎能探测到眼前人的强大与威压，因为抬腿想跑的时候，发现腿像灌了铅似的。

“有意思，真有意思！”疯子咧嘴一笑，露出不齐整的大牙，“假作真时真亦假，修到无时还有无……妙啊，妙啊！可惜，可惜！”

他盯着陆紫荷，眼神忽而清明，忽而涣散。

“你来的那个地方，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来的那个时辰，是有，还是无？”

陆紫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