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渠直上 第5章 修仙坊市

陆紫荷醒来时，阳光照在她身上，和煦而温暖。

破屋竟在此刻给她一种温馨的感受，过往种种浮现，由模糊变得清晰，她记得自己大学时候窝在图书馆赶论文，想起自己夜晚在大城市霓虹灯照映下吃的那晚炒面，父母的关心叮咛言犹在耳……

陆紫荷怀疑自己这是“走马灯”了，她心底知道此去是一条异常艰辛的路，如今身无分文，也无法力傍身，并且对此世界一无所知，要想活下去，只能主动迎接挑战。

在破屋里，陆紫荷收拾仅有的家当，她看着那张地契，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揣进怀里，“好歹是这世上唯一证明我有房产的东西。”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两天的破屋。门板歪着，窗户漏风，屋顶的草都快秃了。

“得，也不亏。”她自言自语，“至少没收我房租。”

说罢，她一刻不敢停，开始往北赶路。

越往北去，越见植物郁郁葱葱，小溪流淌，雁飞鸟啼，与地天村已经是全然不同之景象。

陆紫荷饿得头晕眼花，她隐约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这让她万分警惕，她扫视四周，而后抬头——原是几个猴子。

灵猴见被发现了，再不掩饰，“唧唧”的叫声此起彼伏，似乎在宣誓某种领地主权。陆紫荷仔细一看，树上竟然长着果子，那鲜红欲滴的果子像苹果，可大小又分明是李子，这次陆紫荷学聪明了，不敢乱吃，直到看到猴群中有猴子正在摘取，她才一下子放心下来。

灵猴的叫声惹得人心烦意乱，但这阻止不了陆紫荷，她将粗布衣服的袖子卷起，然后一个疾奔紧接一个跳跃，一下子就攀到一颗树的一半高度。

“啯！啯！”猴群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似乎感受到很大威胁。

半晌，陆紫荷觉得头被什么砸了一下，她手脚并用使劲，头一抬却见一群猴子正拿果子扔她，陆紫荷很是欣喜，于是赶紧跳下树，“谢了猴哥！”

陆紫荷快步将果子捡起放进布兜后离去，只留满树的猴子挠头不解。

穿过这片树林，映入陆紫荷眼帘的是一个小镇——牌匾上三个大字，登田镇，此处比地天村繁华不少，虽是白天，路上行人如潮，神色皆匆匆。

往镇里去时，陆紫荷见一男子正坐在路边啃干粮，男子腰间挂一玉葫芦，虽然风尘仆仆却觉气质不凡，陆紫荷怀疑她也是修仙的，但不能万分确定。

谁曾想，男子竟主动搭话，说自己是个散修，两人闲聊几句，散修听说她是从地天村来的，而且测过灵石，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属性？”

陆紫荷有些迟疑，但想着自己的本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不如大方露短，于是说：“乙木，上限极低。”

散修眼里的光灭了，半晌才出声，“那你往北走干嘛？去找死？”

陆紫荷没说话。

散修叹了口气，他见陆紫荷是小女子，又灰头土脸一副落魄样，只怕活下去都难，于是从怀里摸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扔给她：“拿着吧。我当年也是个废材，后来发现，废材也能学点东西——不想着成仙，也能好好活着。”

陆紫荷低头看了一眼那册子：《灵植入门》。

“种灵药，不需要多高的灵力。种好了，卖给坊市，能换点灵石。饿不死。”散修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陆紫荷站在原地，翻了几页。上面画的都是她不认识的植物，写的都是她看不懂的术语，但她如获至宝，快速把那册子揣进怀里。

可以寻觅一地，种灵药换灵石，她想，也可以吃点儿，总比饿死强。

陆紫荷不做停留，她快步穿过此镇，因目所能及皆是日常的交易集市，卖吃卖喝，没什么特别。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陆紫荷才安心下来，蹲在路边啃些野果，刚走一会儿，就听见远处有人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飘飘然不同寻常，让她想起当时被两位修士挟持而去的场景。

她匆匆啃完两个果子就循声摸过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山谷里，搭着几十个棚子，人来人往。

修仙坊市，四个大字引入眼帘。

此处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其中来往的人的确与凡人不同，陆紫荷极为谨慎，她躲在树后看了半天，慢慢琢磨出门道：

有人在卖灵药，有人在收妖兽材料，有人在交易灵石。

一群人围着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她凑过去看。笼子里那只小东西长得像狐狸，但尾巴是银色的，眼睛是金色的。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灵狐幼崽？这玩意儿谁抓的？”

“散修呗，运气好碰上一窝。”

“多少钱？”

“不卖，换功法。筑基期的。”

陆紫荷只是看热闹。她知道这些东西与她无关。

没想到，人群突然散了。她回头一看，几个穿着统一衣服的人走过来，应是某个门派的弟子。为首那个看了笼子一眼，扔下一袋灵石，拎起笼子就走。

卖灵宠的散修脸色变了，但没敢说话。

陆紫荷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修仙界也这样。有钱有势的，想拿就拿。

陆紫荷转身要走。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扭头去看。坊市最角落的棚子底下，蹲着一个老头。那棚子破得漏风，摊位上只摆着几样零碎物件，没人光顾。陆紫荷觉得有些好奇，于是走上前去。

只听摆摊的老头在自言自语，“想去北境？得渡海。渡海得找船，找船得花钱，花钱得有灵石，有灵石得……哼，说得轻巧。”

陆紫荷在旁边蹲了半天，终于开口问：“老人家，渡海……要多少灵石？”

老头斜她一眼：“你？一个炼气都不是的废材，问这个干嘛？”

老头见陆紫荷不吭声嗤笑一声，伸出一个巴掌。

陆紫荷不知道那是五十还是五百，但她记住了这个数。

离开坊市时，天快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又摸了摸怀里那本《灵植入门》。

先活下来，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