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火 第3章 打到你生活不能自理为止

打到你生活不能自理为止

温旭所住的小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环境还算清幽。电梯缓缓上升，楚风按下18楼的按钮，略带歉意地解释道：“咱们局里的宿舍最近正在重新装修，暂时没法住人。温队，就是温旭，他一个人住着两室一厅，顾局就和他商量，让你暂时在他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他今天调休，应该在家。备用钥匙他已经给我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楚风用钥匙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客厅里，沙发上是随意扔着的警服外套和T恤，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桶，一次性筷子斜斜地搭在桶沿，几只鞋子七零八落地散在玄关和客厅地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咖啡、泡面和男性生活气息的味道。

“呃……”楚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龚赴，你别介意啊！温队他……就是个工作狂，以警队为家，回来就是睡个觉，没时间收拾很正常。他为了上个案子，连续蹲了三天没合眼，估计现在还在房间里补觉呢。那边是主卧，温队的房间。这边这间次卧是你的，我都打扫干净了，被褥也都是新的。”

他将龚赴的行李搬进次卧，继续说道：“你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坐这么久飞机肯定累坏了。接风宴咱们改天再安排！我就先回局里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龚赴点了点头，将楚风送到门口。

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龚赴，以及另一间卧室里那个尚未谋面的、呼吸平稳的陌生人。寂静之中，两个命运早已交织的灵魂，仅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即将迎来他们的第一次交汇。

龚赴听着楚风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才轻轻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立在玄关，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即将暂称为“家”的空间。空气中还残留着泡面与咖啡混合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生活气息。他没有急于整理行李，而是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先是将散落在沙发和椅子上的衣物一一拾起。动作间，能隐约闻到衣物上淡淡的烟草味与一种阳光曝晒后的、干净皂角的味道，属于那位未曾谋面的室友。

他将衣物分门别类放入洗衣机，设置了轻柔模式。接着，清理了茶几上的泡面桶和零散垃圾，让原本杂乱的台面重归整洁。原本想拖地，但目光瞥向那扇紧闭的主卧门时，动作顿住了。他不想因这点声响惊扰了里面可能正在熟睡的人，便将拖把归位，就此作罢。

收拾停当，他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深深叹了口气。连续飞行、时差颠倒，以及即将直面旧案的沉重感，此刻化作实质的疲惫，席卷而来。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体后仰，将自己完全交付给沙发的支撑。

视线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风格简洁，甚至有些过于硬朗，缺乏柔和的装饰。手边的边几上，一个相框吸引了他的注意。照片里，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烂，幸福几乎要溢出相框。中间那个虎头虎脑、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男孩，眉眼间能看出温旭如今的影子。旁边那位身着警服、面容俊朗、眼神温和坚毅的中年男子，却让龚赴感到一种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见过。他拿起相框细看，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熟悉，却终究徒劳，只得轻轻放下。

抬腕看表，已过晚上十点。他撑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旅途的疲惫与尘埃。当他换上一套深灰色休闲服，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

突然，侧面一道劲风袭来！

龚赴眼神一凛，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头部迅捷后仰，险险避开了那只直冲他面门的拳头。耳畔甚至能感受到拳风掠过的细微气流。

不等他看清来人，一记凌厉的踢腿又至下盘！

黑暗中，两道身影迅速缠斗在一起。没有呼喊，只有拳脚碰撞的闷响、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动作快、准、狠，皆是非同一般的身手。龚赴格挡、闪避、反击，姿态冷静而高效；对方则攻势迅猛，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占到明显上风。最后不知是谁勾到了谁的脚，两人重心同时失衡，双双跌进柔软的沙发里。

龚赴在下，温旭在上。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隐约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温旭压在他身上，非但没有立刻起来，反而低下头，发出一声带着促狭的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龚赴的耳际。

“早就听楚风那小子吹嘘，你是散打冠军，今日一试，果然名不虚传啊，龚博士。”温旭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还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戏谑，“能跟我打成平手的人，可不多见。”

龚赴在黑暗中冷冷地牵起嘴角，声音像是浸了冰水：“你再不起来，我们可以继续。直到我把你打成生活不能自理为止。”

温旭闻言，非但没怕，反而低低地笑出声，这才利落地翻身坐到一边，摸了摸鼻子：“不打不相识嘛，龚赴，你说是吧？”他的目光在昏暗中逡巡，落在龚赴因打斗而略微卷起的T恤下摆，露出一截紧实漂亮的腹肌线条，“不过这么一看……龚博士身材管理得也相当不错嘛。”

说着，他伸出手，想拉龚赴起来。

龚赴无视了那只手，自己坐起身，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温队长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未来一年恐怕要多有叨扰，不过，还是希望温队能正常一点。”

温旭不以为意地笑着，反而凑近了些，手臂自然地搭上龚赴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拍了拍：“龚赴，别总摆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嘛！以后咱们又是同事，又是室友的，得多笑笑，日子才过得去不是？”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为了庆祝咱们‘不打不相识’，我请你吃宵夜去！”

他走到玄关换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家里的变化。

“哟！”温旭惊讶地挑了挑眉，看着整洁不少的客厅，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龚赴，你简直跟田螺姑娘似的！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把我这狗窝收拾得人模人样了！看来不该叫你‘老龚’，得叫‘贤惠’才对啊！哈哈！”

龚赴双手插在裤袋里，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温旭，淡淡回敬：“絮絮叨叨的，才符合‘温旭’这个名字。”

温旭正低头系着鞋带，闻言抬起头，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样说话才有人气儿嘛！你呀，看着太清冷了，得多说说话，多笑笑才好。”他语气真诚了几分，“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

就在他低头系另一只鞋带的那一刻，衣领微微敞开，一段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麦色后颈暴露在灯光下，配合着他利落的寸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阳光到了极致的、干净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龚赴静静地看着，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他听到温旭的话，嘴角不自觉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带着些许自嘲的苦笑。

家？他早已没有家了。

“走了，”他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磨磨蹭蹭。”

夜色正浓，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