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火 第4章 迷雾中的侧写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温旭家略显整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龚，走！直接开车带你去犯罪现场看看！”温旭一边往腰间别枪套，一边扭头对刚从房间出来的龚赴笑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仿佛永不枯竭的活力。

龚赴正在调整腕表，闻言，那对好看的浓眉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清冷：“好好说话，温大队长。”

温旭浑不在意地耸耸肩，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得令！龚大顾问。”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致逐渐由繁华变得荒凉。到达那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破败村落时，法医楚风已经等在了一栋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前。

“你们可算来了。”楚风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气息瞬间涌出，让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门□□进的阳光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室内的昏暗，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狂乱舞动。龚赴和温旭逆光而立，挺拔的身形被勾勒出清晰而优越的轮廓，那一瞬间，竟不像置身罪案现场，反倒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电影画面。

楚风晃了晃神，才指向屋内一侧明显坍塌了一角的土墙：“就是这里。前几天暴雨，这面墙被冲垮，露出了一截手骨。被在屋后玩耍的孩子们发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尸体已经运回局里做进一步检验。给你们这个。”他递过两副AR眼镜，“我初步做了现场三维重建，可以还原尸体最初被发现时的状态。”

龚赴闻言，安静地取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小心放入眼镜盒中，换上了那副科技感十足的AR设备。视野切换的瞬间，即使是他，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具完整的人体白骨赫然呈现在残破的土墙上，离地约三十公分，从胸骨到下腹，被数枚长长的、生锈的铁钉以一种残酷而精准的方式，笔直地钉入墙体，钉子的排列赫然形成一个扭曲的“Z”字。头颅低垂，臂骨自然下垂，整个姿态透着一股诡异的、近乎安详的顺从感，与这酷刑般的手段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龚赴默默取下AR眼镜，重新戴回自己的金丝眼镜，冰凉的镜架让他指尖感到一丝清醒的寒意。楚风适时递上一本卷宗，同时开始同步讲解尸检初步报告：

“死者，男性。根据骨龄判断，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高约一米七五。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二十年前。根据现场土壤和尸体**程度综合推断，生前体重大约在七十五公斤左右。”

“从骨骼上留存的锐器伤来看，致命伤是心脏位置的一处刺创，凶器应该是单刃匕首，直接刺穿肋骨间隙，精准致命。但是……”楚风语气加重，“死者生前曾遭受严重虐待。骨盆存在严重的粉碎性骨折，符合被重物，比如铁锤，反复击打□□所致，并且有明确的生活反应，是生前伤。同时，下颌骨骨折，两颗门齿脱落，也是生前造成。”

温旭抱着手臂，接口道：“我们排查了这间房子的归属。户主是本村村民徐大志，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老屋，已经荒废了快三十年了，一直无人居住。我们调阅了派出所的旧档案，根据年龄、身高和失踪时间摸排，目前只有一个失踪人口符合条件，本村上一届中学的校长，冯长河。”

他说完，目光转向龚赴：“龚赴，你怎么看？”

龚赴的视线还落在卷宗里那些骨骼伤痕的特写照片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凶手很可能不止一人。死者七十五公斤的体重，要将其以这种姿态牢固地钉在墙上，单人操作极为困难，尤其是在对方可能还有反抗的情况下。”

“其次，心脏那一刀已经足够致命，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将尸体以这种带有强烈展示和侮辱意味的方式处理？这显示出凶手对死者怀有极深的憎恨和报复心理。‘Z’字符号，绝非随意为之，必然有其特定含义。”

他的目光停留在骨盆粉碎性骨折的影像上，语气更冷了几分：“而针对□□的毁灭性伤害，尤其是在死者清醒时施加……这通常意味着极端的羞辱和泄愤，往往与性犯罪、或个人深仇有关。”

讲到此处，龚赴的眉宇不自觉地深深皱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么父亲呢？他一生救死扶伤，仁心仁术，又会是谁，对他怀有如此深刻的恨意，以至于要在他死后，还在他唇上刻下那个永恒的“Z”？

温旭敏锐地捕捉到了龚赴那一瞬间的皱眉，以及他镜片后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悲愤。心底一丝疑虑悄然划过，但他面上未显，只是顺势接话：“思路很清晰。走，我们再去走访一下这个徐大志，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