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火 第2章 锈骨与旧痕

锈骨与旧痕

飞机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风便扑面而来。龚赴站在舷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故乡的空气，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却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不受控制地苍白了几分。

又是这样一个阴雨天。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这潮湿的气味撬开了一道缝隙，暗红色的潮水几乎要汹涌而出。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间翻涌的不适，迈步融入机场的人流。他一边走，一边调整着呼吸与表情，直到在那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男人。

“龚赴！这边！”那男人用力挥着手，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快来抱抱！”

是楚风。他大学时代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楚风热情地迎上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龚赴手中的行李推车。龚赴看着他，久别重逢的喜悦只在眼底闪烁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冰封般的急切所覆盖。他几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楚风，好久不见。卷宗的原件，我现在就要看。”

“就知道你心急！”楚风对他的直接毫不意外，推着行李车边走边说，“原件在局里保管着呢。我先带你去局里报到，顺路，路上跟你说说情况。”

坐上楚风那辆略显陈旧的私家车，龚赴降下了车窗。潮湿的空气再次涌入，但与机舱内沉闷的空调风不同，行驶中带来的流动气流，反而吹散了他胸口的滞涩。微风拂面，竟让他生出几分神清气爽的错觉。

车辆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楚风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说真的，这次能把你请来，局里上下都惊掉了下巴。你在美国当外科医生，尤其是心脏外科，前途那是不可限量啊。偏偏你小子还是个犯罪心理学的天才……以前我磨破嘴皮子请你来当顾问，你都不松口。怎么这次，就因为我传了一份犯罪肖像的求助，你就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专门飞回来签了一年合约？”

龚赴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飞逝的、略显陌生的街景上，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你传给我的扫描档案里，那具尸体……是被钉子钉在墙上的，对吗？那些钉子，组合起来的形状，是字母‘Z’。”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楚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没错。之所以紧急求助你，并力主请你回来，就是因为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起案件很可能与二十五年前的一起旧案有关。两起案件的受害者身上，都留下了‘Z’印记。二十五年前，是死者嘴唇被利刃刻下‘Z’；这一次，是尸体被钉子钉在墙上，钉子的排列呈现出‘Z’状。而且，经法医初步鉴定，这具被钉在墙里的死者，死亡时间也在二十多年前。我们高度怀疑……是同一个连环杀手所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父亲当年的案件被提及，龚赴还是感到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微不可察地蹙紧了眉头，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痛楚与寒意。

“先去局里报到吧。”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具体的，等我看过现场和全部卷宗再讨论。”

孝安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顾局，这位就是龚赴博士。龚赴，这是我们顾局。”楚风在一旁介绍道。

顾局长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他的手宽厚而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他笑着，眼角的皱纹深刻却并不显苍老，反而增添了几分威严：“龚博士，久仰大名！没想到享誉业界的心理侧写专家和外科医生，竟然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你能来我们局，是我们的荣幸！”

龚赴伸出手与他一握，指尖微凉。他顺势用修长好看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色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位局长，对方眉心有着深深的“川”字纹，即便在笑的时候，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也挥之不去。

“顾局过奖了。”龚赴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谦和却带着疏离，“能来贵局学习工作，是我的荣幸。”

顾局拍了拍楚风的肩膀，对龚赴说：“这次能请动你，多亏了小楚。你在美国协助FBI处理的几起连环杀人案，我略有耳闻，手段确实漂亮！合同虽然只签了一年，有点可惜，但我相信这一年必定成果丰硕。这样，我考虑了一下，你就配合我们特别重案组的温旭队长开展工作。那小子是我们局的精英，能力、干劲都没得说！你们两位强强联合，一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小楚，”顾局转向楚风，“你先带龚博士去人事部门办手续，然后带他去跟温队长见个面，熟悉一下。”

“是，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