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苍颤着手拿着锦华绢抚过姬玥满是薄汗的额头。
满室荒唐,身乏倦痛、呼吸混乱……
荒唐、沉醉。
偏偏心跳慌乱下混杂着莫名的悲痛、狰狞的狂喜、情不自禁、情/欲糅杂……
一个魔,跪坐在神明榻上,那会空白的大脑重新被理智占据,思绪混乱飘飞,低眸瞧着姬玥的睡颜半晌,微生苍想起身倒些水,劲瘦的侧腰,被姬玥掐的有些发紫。
脖颈、锁骨、肩膀,都被咬得狰狞出血。
带着血的齿痕,隐隐泛着痛意。
榻上人温声唤道:“阿苍。”
微生苍耳朵通红应道:“嗯。”
近前瞧却是没有动静,是梦语。
微生苍缓缓起身,却发觉手腕上那一缕神力化丝紧紧的牵制了他,愈来愈紧,直到自己的手腕贴近了姬玥的手心。
姬玥的睡颜近在咫尺,神子光华少见的没有亮起,微生苍感知着那一丝神力化丝紧紧禁锢着,似乎姬玥感知到了什么,十指相握,侧身凑近。
静谧之下,微生苍却是没有一丝睡意。
情/欲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初开荤的煎熬。
偏偏姬玥还不住的往怀里钻。
僵持。
难耐。
日辉强盛又衰弱,申时,姬玥睡足了醒来,发觉鼻尖萦绕着股好闻的果香。
“你……醒了?”
姬玥抬眸看去,微生苍散着发,正撑着脑袋侧躺着看自己,另一只手与自己紧紧相握,视线滑到微生苍脸上,却是绕不过那些出血的齿痕。
就连唇也咬破了。
姬玥感知着浑身的痛意抿唇,这就是不提前做准备,导致两败俱伤……
心下慌张剧烈的悸动,脸面烫的难受,嘴上却是强装镇定道:
“嗯……你没睡吗?在想什么?”
问这句时,姬玥还窝在微生苍怀中,手还不老实的擒着微生苍的腰。
他似乎从收回破劫,记起来青苍引破劫借力而死的那天,就打心里认定了他们二人是属于彼此的。
微生苍轻笑,微微皱着眉,感知到手腕上的神力化丝松动,便用手将姬玥的眼角滑落的泪水抚去,音调温柔眷恋道:
“阿苍在想……”
“是要继续叫你尊上,还是姬玥,或是如你称我阿苍一般叫你阿玥,你我年岁相差,叫哥哥似乎也可以……”
姬玥伸手轻轻触碰他锁骨间的齿痕道:“喜欢叫哪个了便叫哪个,又没有什么规矩。”
感受到姬玥触碰,微生苍微微低头瞧了一瞬,眸子又对上姬玥腼腆笑道:“哥哥昨日是不规矩,牙口厉害的很。”
姬玥怔了怔,攥着微生苍的胳膊道:“听说性/事是拉近感情用来作弊的快捷小道,看来真是。”
微生苍的耳尖仍是红透,却是面不改色道:“对于没有感情的算是捷径,但是……”
姬玥瞧着微生苍顿住,便逼问:“但是什么?”
微生苍顿了顿,缓缓说道:“但是阿苍不是没有感情,阿苍心悦你。”
姬玥瞧着微生苍面颊通红却面无表情轻装镇定地说着自己的心事,轻笑道:“嗯。我知道。”
微生苍接着道:“尊上是对阿苍最好的人。五岁之前,阿苍像是一根枯草,任谁都能踩上一脚。但是后来阿苍遇到了尊上,也有了家。”
说着,微生苍往被子里钻了钻,视线与姬玥平齐,瞧了姬玥许久道:“我想成为与你并肩的人。”
姬玥道:“很久之前就是了。”
微生苍回想着那一世老将军与老和尚一同爬山梯,疑惑道:“求佛那次?”
那也不是并肩。是姬玥拉着瘸腿的他上山。
姬玥笑道:“远远不止。”
说着,姬玥便要起身穿衣。
可刚一起身,痛感便蔓延显现,腿软腰痛先不说,某处痛的实在是厉害。
“嘶”一声扶着床缓缓起身,惊得微生苍连忙起身去扶。
姬玥回头看了微生苍一眼,视线忍不住顺着轻纱薄袍下移,回忆了瞬昨夜骤风卷落花、魔子情深频探鱼……姬玥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
喉结滚动,心想只是少年魔子就如此天赋异禀、那处也很是恐怖,日后等他再长大些……
姬玥颤着手召了侧殿的膳食,随意道:
“先吃些东西吧,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微生苍星眸闪烁道:“应该是申时了。”
二人草草用了不知是早膳还是晚膳,月华又一次将将洒在浮光殿中。
满是禁制的殿堂魂灵无言,内殿中被微生苍收拾的干干净净。
榻上,姬玥捧着本微生苍代劳拿来的《龙大炮本该西去,奈何命本不凡》,看到里头龙大炮又一次被群殴,姬玥摇头轻叹。
这龙大炮也太憋屈了!
月华清清凉凉的透过轻纱进了内殿,姬玥床边案上,一只可爱的萝卜兔抱着的烛火轻轻晃动。
微生苍穿着一身透色龙绢轻纱的外衣,乖顺、小心翼翼的上了榻。
眸中满是紧张与试探还糅杂着祈求、含着水光,单膝跪在姬玥腿间。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姬玥手中的书抽走,弓着身子,将姬玥的手拿起,脸在掌心蹭了蹭,仰视着,微微透出的一丝侵略眼神一点也不掩饰,额头渗出薄汗轻声问道:
“这话本子里是讲的什么?”
姬玥轻轻捏了捏微生苍的面颊道:“一只可怜小龙,四处历险的事。”
微生苍喃喃道:“可怜小龙……”
神明怜悯宽容,得到回应允许的魔子仿佛有些得寸进尺,试探着,凑近了,轻吻着。
“……”
……
昭瑶宫。
花园中遍洒着圆晶石,香花遍地,彩蝶翩翩,邪祟乱窜,时时传出两个女子的笑声。
一只邪祟跳到了烛乐安头上,惹得烛乐安崩溃大哭:“娘!”
妘夜在旁边哈哈大笑道:“一条龙,还怕邪祟,说出去不是惹人笑话吗!”
炽瑶催促着烛乐安:“安儿试试,将那几只逃窜的邪祟烧死!”
那些邪祟长得真是又丑又恶心!
烛乐安紧皱着眉,手中法力迸出,想要打中在花间奔逃的邪祟,一不小心就将花烧了一株,那邪祟也叫他惹毛了,四处乱窜奔逃的厉害,一只竟跳爬上了烛乐安的腿。
烛乐安:!
南宫青玉进昭瑶宫时,看见的便是无数只邪祟正在追赶烛昭之子烛乐安的画面。
南宫青玉:“……”
瞧见南宫青玉进了昭瑶宫,几人顿了顿,炽瑶先是看了一眼妘夜,还未说什么,便见南宫青玉大步走来道:
“炽瑶,我有一事想与你夫妻二人相商。”
瞧着南宫青玉的表情严肃,炽瑶应道:“尊上尽管吩咐。”
远处正在小心翼翼拿着水壶给花浇水的烛昭瞧了过来,便将水壶放下,走近了安静听着。
南宫青玉有些试探的看着炽瑶,犹豫了一瞬便道:“我想将司天调离,去协助绛幽,而这管理天下阴晴雨水的神务便有了空缺。”
炽瑶微微怔愣,很快反应过来道:“人间雨水增减从上古时便是我龙族职责所在,现有需要,龙族定会不负生灵期望。只是……”
南宫青玉见事情有着落,便点头递来一方神钥,打断了炽瑶的下一句道:“嗯,这是司天神宫的钥匙,你可去找他交接……辛苦你了。”
炽瑶有些雀跃的瞧了烛昭一眼,又看了看远处还在被邪祟追的傻大儿,雀跃的表情有了丝裂痕,最终跟南宫青玉说道:
“不辛苦,我原以为龙族再也与布雨一事无缘了。”
若说人族是天生地养,神明之后,创神星辰之子,那龙族便是集日月华光,天地之宠。
龙原本生于天地间,水雾中,踏气入汽,游动便生风雨,出海便席卷风暴,跃能踏云,沉能入海,自有神力,驱邪镇旱、解救枯槁。
自妖神一事,龙族成了人人喊打的孽族,布雨一事,也全权交给了上神司天。
南宫青玉见事定,“嗯。”瞧了烛昭与妘夜一眼道:
“绛幽卜到妖神踪迹,逃向了阴界西北荒芜禁地,待月亏时天障开启前便去,你二人做好准备。”
说完,便往外走去。
烛昭几人外出相送,妘夜瞧见南宫青玉便起了坏心思,别了烛昭与炽瑶,妘夜追上了南宫青玉,仙雾缥缈,妘夜奇道:
“逃到了西北荒芜处?那里不是有凶兽吗,天障开,又有阴气镇压,凶兽是逃不出,可是妖神是变数,难保那群凶兽不会认妖神为王,一同冲破封印事小,为祸人间事大,说这生死轮回平常,可谁知道发生或不发生的是不是天定规则,循规蹈矩的死去,又平添苦痛。”
南宫青玉已经习惯了妘夜莫名其妙前后不通的话,偏头瞧了她一眼,在怀中掏了掏,将那只竹编小猪递了过去。
妘夜瞧着站立在南宫青玉手心的那只小猪,忍不住笑了,一把夺过道:
“哪来的?”
南宫青玉道:“在下界时买的。”
妘夜奇道:“你还会买那么有趣的东西?我以为你古板的都不会瞧这种东西一眼呢。”
南宫青玉垂眸掩去了笑意。
妘夜将那只小猪举到眼前,挡住南宫青玉的脸道:
“……觉得你今日,好像很有活人感。”
二人在云端不紧不慢的往无殇殿赶。
南宫青玉疑道:“活人感?那,之前就是死人感?”
妘夜没说话,凑近了揽住南宫青玉的胳膊,一屁股将他往旁边一顶,这还带着攻击的神力,南宫青玉险些没站稳下意识攥紧了妘夜的胳膊,反应过来,“妘夜!”
妘夜心情很好,轻轻将南宫青玉的胳膊拿开,“你的小猪,我很喜欢。”
说完这句话,妘夜就消失了。
南宫青玉瞧着迅速离开的一团水系神力,轻叹了声,回到了无殇殿,还没走几步,凡间烧上来的诉求又堆了七十二车。
神识扫过去,只见各式各样有锦布金线、有破布白粉,各种各样应有尽有,殿内案上,卷卷整齐堆放着,那些是小仙挑拣出来,有观看价值的诉求。
而那些车里的,未被挑选出来的,要么是那人时运不济,连被看见都没有,要么是那人胡言乱语,要么是乱涂乱画。
南宫青玉将桌案上的诉求一件件的查看,上头或题:
‘天君安好,我是下界一个八十五岁的小老汉,这是我们镇有学识的大人代笔。前几日,我村井中的龙大王离开了,小老汉我喝龙王大人恩赐的水活了八十五年,身体强健。非常感谢龙王大人赐水,小老汉不知龙王大人姓甚名谁,祝您神运昌盛!’
南宫青玉一愣,指尖溢出一股温润的神力,打在了那张诉求上。
后边的诉求也一张张的看了过去。
‘天君安好,吾乃乾国君主,想为爱妃祈福,夏日时,吾将安排一场万人活祭,将生机献给爱妃,希望爱妃能早日怀上,延绵我大乾之威!’
南宫青玉眉头一皱,眼前诉求顿时成灰。
‘天君安!近日春暖花开,不知天上是否与凡间一样?我欲登山远眺,可惜病躯愈重,只得瞧见草屋小窗的一景。冬日虽去,可人生似乎仅有黑白两色一般。去年秋,我本欲死去,可总有一小狸来我家讨食,使我忘忧、聊以乐足。冬日去,也不见小狸,不知它在哪里、干什么,盼望小狸能再来,我帮人抄书,换了些鱼,想聘小狸作家猫。’
南宫青玉眼睫颤了颤,温润的神力自‘小狸’二字泛出。
‘天神大王恁吃了?俺听外乡人说春日好种,不晓得要种个嘛,什么东西能吃饱,能抗饿,求天神大王说说!等俺种出来,结的粮食先给天神大王供上!恁先吃!’
南宫青玉神识探进,透过此方诉求,瞧到这人生在荒漠。
南宫青玉:……
神明当夜入梦指点,这暂时种不了外乡人所说的东西,但是几种本土植株或许可行。但是梦中瘦削的男人哭泣,抱着神明的腿哭喊着:
‘天神大王,俺女人待产没有水没有吃的,七个月份了还是皮包骨啊……’
‘天神大王俺会好好干活,天神大王可怜可怜俺们吧……’
‘天神大王,我们就想能吃个饱,半饱也行啊……俺好好干活,俺会好好干活,求天神大王赐些能吃的吧……’
那一方天定的荒芜之地,竟违背了规则,一夜间下了场暴雨,雨水携杂着活蹦乱跳的鱼虾,那荒漠里,隐隐约约竟瞧见生了无数狰狞的枯藤,浅淡的绿色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