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起了大风,几人倒也睡下了。
说这顾家大院的客房布局也是合理,虽然此间内仅有三间房,可睡下几人也是睡得开。
最内里有一张床,床边有一张榻,床上的绫罗帘散了下来,而外头那间就是下午时几人等待的那间屋子了,窗边有一月牙桌,上头摆着茶具。
花几上一盆开得艳的海棠,摆在角落。
旁边室内一张榻,羡轻鸢躺在那榻上睡得安稳。
榻下那只三足金蟾也仰在床底睡着了,梦里还在追着天鹅咬。
内室,虽然是熄了灯,姬玥睡的深了,周围又没有危险,他的周身偶尔会发散出些朦胧的光雾。
微生苍躺在侧旁的榻上,没有睡着。
榻旁是条梨花木作的衣架,上头放着他与姬玥的外衣。
衣裳整齐的披在上头,垂下来的衣料轻轻触着。
微生苍仍是忍不住默默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那些所看过的术法,还有阵法的画法。
就算是又多了一世征战的回忆,心态有了些许变化,那又怎样。
他快二十岁了。
仍旧一无所成、一无所长。
怕是姬玥与羡轻鸢玩闹,他想拉偏架,连羡轻鸢都打不过。
甚至姬玥与羡轻鸢打闹泛起的神力波动都能将自己弹飞。
若是有人想欺姬玥,他能有什么用。难道躲在姬玥后边给他喊加油吗?
至少也得能与他并肩吧。
默念着一遍遍的术法,到了子时,微生苍才浅浅睡了过去。
没有睡多久,外头就起了大风,还没有到卯时,姬玥就被屋顶传来的异响吵醒了。
姬玥朦胧的睁开眼,透过床边垂下来的暖色床幔,瞧见外边模模糊糊的家具影子,白皙修长的手将床幔掀开,目光越过一众阻隔瞧见外头的窗垂下的月影中,一道道黑影划过。
姬玥起身将衣袍穿上,动作却是未惹另外俩人醒来,缓步出了屋中,想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况,刚把门推开,姬玥就惊呆了。
天上竟然下起了□□雨。
这种盛况,姬玥还是头一次见。
【三足金蟾下午呱那三声的意思……现在大黄懂了,那是发现食物,聚集同伴的声音……】
那些□□被强风卷着,自己又有极强的跳跃能力,还有将活物金化的力量,无数金光闪现。
一群□□追着一只公鸡啃已经是不算稀奇了,瞧见远处竟然还有大白鹅低着头扑着翅膀挑衅的要拧,□□大爷越战越勇,越发团结。
一阵阵金光闪过,这顾家大院的屋顶都被金化,金碧辉煌,就算太阳还没有升起,也能瞧见那闪耀的暗光……
这动静很快吵醒了睡着的几人,揉了惺忪睡眼,瞧见外面的景象,几人也是惊呆了。
姬玥将袖一挥,那群金光闪闪的三足金蟾全部往姬玥的乾坤袖中飞去,约莫一息的时间,姬玥终于将所有的□□收进了袖中。
微生苍道:“怎瞧见还有个人影?”
羡轻鸢打着哈欠道:“是不是有丫鬟被你误收了,瞧瞧。”
姬玥将神识打入乾坤袖中,见里头果然有个丫鬟正在一处小空间内被一群□□追着啃。
姬玥:“……”
甚至那嚣张的□□们还扛着一个金像,仔细瞧还有些熟悉。
姬玥一齐将那丫鬟跟金像放了出来。
微生苍惊道:“南宫青玉?”
那金像,正是南宫青玉的分身。
羡轻鸢转身回了屋中,将那只睡的四仰八叉的三足金蟾拿了出来,朝着金蟾的肚子打了一拳,掉落了许多金银财宝,在其中找出了一只金铲子,用金铲子将三足金蟾身后的金疙瘩铲下来一颗,捏碎洒在南宫青玉身上。
羡轻鸢一松手,三足金蟾落在了地上,它揉着肚子说道:“下次说一声就行了,也不用打我的……”
姬玥怪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刚刚我可没有瞧见你啊。”
丫鬟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我就是那会在湖旁咬仙师的那只大鹅……”
姬玥问:“你为啥咬我啊?”
丫鬟道:“可能是鬼上身了吧,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然后丫鬟提着裙摆跑得飞快。
内心大鹅尖叫,这是一群什么人啊!!
见仙师将那群□□全收了,那些露头瞧来的天鹅也纷纷躲了,完了!
那仙师身上还带着欲情丹,被他发现了该怎么办!
姬玥却是瞧着南宫青玉缓缓的从金像回成了肉身,他清冷的眸子睁着,突然看向了姬玥。
无数细小的尘埃般灵光往南宫青玉身上汇聚,南宫青玉道:“此处无事,速回天界。绛幽卜到了新的妖神踪迹。”
说完这话,南宫青玉就化成了虚影,然后消散,精神力冲着天飞去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是告别了这家夫人小姐还有一众天鹅,回天界去了。
-
几个漂亮女子围聚在一起。
白衣美人问:“你那什么欲情丹真不会叫发现吗?”
紫衣美人整着自己的衣袍:“不,不会啊,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众人瞧着紫衣美人头上出了许多虚汗,回忆着那个叫姬宝珠的仙师走的时候,那盛放着欲情丹的银球还挂在他腰间呢!
……
天界。
羡轻鸢带着姬玥与微生苍出现在凝缘殿。
记忆长河贯穿九天,仙雾弥漫,幽冥华美,凝缘殿前,万灵园中,数不清的神兽在园中奔走嬉戏。
神力促成的微风席卷,吹拂花落成雨,顺着花阶上去,进了殿中,凝缘殿里仍是那样,龟甲错乱的堆放着。
南宫青玉冷着脸,坐在乱糟糟的龟甲之间,绛幽瞧见几人回来,笑着搬来了三方小凳。
羡轻鸢瞧着绛幽,心下一滞,温声道:“想来那桃花荔枝味的酒也好了,一会给你送来。”
绛幽笑着应着。
南宫青玉道:“那带着白虎气息的妖气,便是妖神身上的。”
姬玥问:“说发现了新踪迹,在哪里?”
绛幽道:“卜出游窜到了阴界,西北荒芜之地。”
羡轻鸢道:“阴界西北荒芜之地?那处不是有天障,待月亏才又开启,如果妖神躲到那里,也要再待上几日才能去抓它吧。”
绛幽道:“嗯,现在月中,所以不急。”
南宫青玉道:“说是不急,若是待月亏时妖神趁机逃窜,再找岂不是更难。”
姬玥随手拿起地上散落的龟甲,虽然看不懂,但是感觉这走向就不是很好。
坐在绛幽递来的凳子上,几人沉默了几瞬,姬玥回想着那一封和离书,又看绛幽的凝缘殿,乱糟糟的。
姬玥道:“手握两方圣宝,吞噬了凡间那么多修士的生机,且逃的无影无踪,单单只靠你卜算才知道一丝行踪,却是不能小瞧了它。”
绛幽看了姬玥一眼,问道:“两方?你如何知道是两方圣宝?另一方呢?”
姬玥道:“朱雀圣宝已毁,残火曾追随我。”
绛幽眸色暗了暗道:“……原来如此。”
几人沉默了会,南宫青玉道:“那妖神手中便只有白虎与玄武两方圣宝,但是也不容小觑,敌在暗我在明,待几日天障一开,我们便去。”
羡轻鸢道:“那也要十多天。”他的目光落在绛幽面上,眸光温柔道:“那还早,我去取花果酿来。”
姬玥扫视了一眼,也起身,带着微生苍准备离开:“那没事我们也走了。”
乾坤袖里还一窝□□,一条蛟龙魂,先回浮光殿将这些家伙安顿下吧。
瞧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南宫青玉手中的神力蔓延,龟甲又一次烧出了痕迹,他恍惚道:“扑朔迷离?”
又从地上随意捡了个完整的龟甲。
完整的龟甲,每个甲块可代金木水火土、每片对应代指。
又侧方甲片可指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边角可代指立春雨水惊蛰立春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二十四节气。
腹分十二又代指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腹侧又指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绛幽站在一旁,看着南宫青玉执起三枚钱子,又一次起卦,他缓缓念道:
“生欲。乱起。相争。”
“败归。凶恶。灾罚。”
“隐匿。背叛。死亡。”
“重来。新生。无妄。”
“乱象。浩荡。大凶。”
一卦未落,那龟甲承受不住这因果,瞬间碎的四分五裂,崩窜的龟甲将南宫青玉的手指划出血,那伤口瞬间愈合了。
绛幽道:“不用任何法力,光是用凡子占卜的方法,也算不出结果来。更何况这人算法本就是概率与计算,却牵扯大因果,自然是算不出来。”
南宫青玉烦道:“若是当初没有遭到反噬,也不需用这卜算的法子。”
绛幽安抚道:“一切都是命定,且行且看吧。”
南宫青玉问道:“近来凡间的部分封印有重建的趋势。是你做的吗?”
绛幽道:“只是将最为危险的镇了,但是我神力有限,还负责其他事务。只是将离着生人近的几处略添了些封印,还是隐藏状,就怕它们识出破绽肆意为祸。”
南宫青玉思虑一番道:“将龙族调回管理凡间天气降雨阴晴,让司天好空出手来协助你?你瞧着可行吗。”
绛幽沉思了几秒,喃喃道:“要司天协助我倒是可行,可是将龙族调回天界……”
南宫青玉迟疑道:“虽说多年前龙族是出了叛贼,但是那叛贼早已受死,料想也不会做出太大的动作,管理人间阴晴交给他们也算是合适。”
绛幽道:“可当初姬玥斩杀炽衍,龙族与我神族已经是撕破了脸,他们会回来吗?”
南宫青玉回想着炽瑶已经回了昭瑶宫,便道:“炽瑶回了天界,似乎这事有转机,我一会去昭瑶宫与他夫妻二人商议一二。”
绛幽道:“也好。”
玄天之上,神力波动,也促成了风。
浮光殿。
那只小蛟龙魂已经跟着浮光殿中的几头龙玩到了一起。
淡青色的光辉在浮光殿附近轻轻浮动着,时而跑到浮光殿顶,时而围着外头的柳树追着那只红狐狸。
姬玥抖搂着袖子,里边跳出一只又一只的三足金蟾,很快,浮光大殿就被□□们占满了。
姬玥:“……”
微生苍:“……要挂在树上吗?”
【想象了一下,画面太美,大黄已窒息。】
无数魂灵聚集过来,点评着:“哦,是佛妖龙鳞覆甲三足蟾啊。”
一手拿拨浪鼓的小童走近了对着姬玥道:“上神,我知道有一处可容纳这些三足佛金蟾。”
姬玥问道:“哦?哪里?”
小童道:“金华书阁中,一本无字书,其书中有大千,可纳万物生灵。”
姬玥沉吟,似乎知道是哪本书了。
姬玥便道:“你带它们去吧。”
微生苍问道:“怎么不见那只可化为人形的金蟾?”
姬玥回忆着,“好像羡轻鸢走的时候,那只金蟾抱在了羡轻鸢的小腿上,跟着去了烎殿?”
说起那只可化为人形的金蟾,姬玥便想到了昨日那个提着鸟笼的老头。
而后便想到了下棋的那群老头,呃……似乎这里没有象棋?
二人向着内殿走去,转而姬玥瞧着微生苍,问道:“阿苍,我教你下象棋如何?”
微生苍疑道:“象棋?”
他还没听说过‘象棋’。
姬玥轻笑道:“嗯。”
找了一方圆桌,二人坐在两边,姬玥挥手,棋盘与棋子便由虚凝实。
姬玥笑盈盈的对着微生苍温声道:“看这将帅便是两方的君主,这最前方五个兵卒每回合仅能走一格,且过界前只能走前,而过了这界,才能左右。”
微生苍瞧着中间的‘楚河汉界’问道:“尊上,这楚河汉界所指何处?”
姬玥身子微微前倾,正指着那‘卒’讲着,听微生苍这样问,便解释道:
“这原本是我游世时所见的一种玩法。这象棋传闻是上古一叫象的人所发明,后人又传在有‘楚河汉界’时期,这象棋又被一武将改良,这为异世异闻,那‘楚河汉界’或是来源在如今也无可稽考,但是玩法却是很妙。”
一方矮桌,二人相对坐着,姬玥一一指着对应道:
“这些虽然你方叫卒我方叫兵,或是你方叫車我方写车,其实都是一样的,走法也一样。”
姬玥一手撑着桌子,前倾着身指点讲解着,“我们一边下着一边学,阿苍应该学得很快。”
微生苍细心听着,脸颊微红,瞧着姬玥将那左起第二个‘兵’向前一步。
微生苍将‘炮’往旁一推,正对着姬玥前走的那枚‘兵’。
姬玥又将旁侧炮挪在中央帅前兵后,微生苍将已出的炮后象挪在将前卒后,便瞧见姬玥跳了右边馬。
微生苍抬眸看了眼姬玥,见姬玥正微微笑着看着自己,纤长睫羽下的潋滟双眸隐去了杀伐意,眼下淡淡的红痕眷恋,唇角的笑意不减,让微生苍想起那日在海中的一吻。
他的唇,很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微生苍恍惚回神,耳根已经漫上一层红雾,下棋也恍恍惚惚,听姬玥将一黑棋收走得意笑道:
“你这炮兵像是无头苍蝇,走的也乱,这下让我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