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春归 第33章 第 33 章

“你做什么去了？”

萧长璟在院子里，见流绘自外面回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流绘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没出来吗？”

“丧子之痛，需要好好发泄一下吧。”萧长璟语气也有不忍，“也是可怜。”

房门打开，明复染与萧长珺先后走出，看着产婆将柳纺产下的那个孩子带走。

“已经睡了，情绪不太好，让她自己消化一下吧。”

明复染回头看了一眼，才与众人一起离开。

“庄子传来消息，齐肆已经醒了，他坚持要最早的时间案件审理。”萧长璟给每个人都倒了杯茶，“我与珺儿昨夜便找了母后，方才宫里传来消息，母后旨意，将赵段瑞即刻革职，其余的，全权交由瑾瑜。”

赵段瑞毕竟是朝廷命官，官居四品，流绘在没有任何依凭的情况下直接将人关进大理寺，说小了是事急从权，往大了说叫目无法纪。

皇后的这一道旨意，算是免了他这份责任。

“既如此，便让人今日将齐肆带进城，明日一早，叫他敲登闻鼓递诉状。”

明复染因放心不下柳纺的身体，在柳家待了一整日，还是柳纺坚持，劝她回了安国公府。

“放心，你不是留了暗卫在我身边吗？不会有事的。”柳纺如今还下不了榻，脸色苍白，笑起来的样子同样惹人心疼，“我不会做什么傻事，会好好珍重自己的。”

“那好吧。”明复染起身，看向屋门口的人，“小七，你照顾好柳夫人。”

“是。”

明复染虽生在边境，但到底是将门之女，世家小姐，姜婉一早便为她训练好了贴身暗卫。

只可惜当初北境惨烈，大半的暗卫为护主都牺牲了，只剩下几个年纪比较小的。

后入京，姜妤着意为她挑选了几个身手绝佳的。

只是明复染还是更熟悉姜婉留给她的人。姜七如今是明复染的暗卫首领，可靠又稳重。

回到安国公府，明复染发现流绘竟然不在。

“玥儿，休息了吗？”

姜妤的声音传来，明复染暂且歇下寻流绘的心思，起身去开门。

“姨母。”

姜妤将粥放在桌面上，拉过明复染的手:“玥儿回府还没用过晚膳，姨母准备了一些粥，你吃了再睡下。”

“多谢姨母。”明复染这几日累极了，也没什么应付人的力气，还好，还有姜妤。

“玥儿这些天很辛苦，姨母都知道。”姜妤揽过明复染，任其贴在自己腿上，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位夫人如何了，还好吗？”

“我能看出来，她是强撑的精神。”明复染的语气满是心疼，“姨母，我昨夜真的很害怕……”

方才还被明复染惦念的流绘，恰好听到了这段对话，默默伫立了良久，最后无声笑了一下，独自离开。

“世子，您吩咐的已经准备好了。”

流绘回到院子时，莫风正等在门口。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流绘伸手推门，忽而想起来什么一样，嘱咐，“若是郡主找我，便说我事务繁忙，恐打扰到她，就在别处歇息了？”

“是。”

莫风转身就要走。

“啧！”流绘恨铁不成钢，“你的脑子能不能活络一点？亏你跟了我这么久？”

看着莫风脸上毫不掩饰的不理解，流绘颇为头疼。

“你想啊，万一郡主追问呢？万一她觉得心疼我来慰问呢？你怎么回答？”

“世子忙完累了，已经睡了。”

“……”

自己的顾虑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流绘循循善诱:“你可以稍稍暗示一下啊。”

清楚莫风定然不明白，流绘索性说个明白:“倘若郡主寻来，你就说，世子自知不得郡主爱重，心碎难过，闭门不出，希望郡主不要打扰。”

摸不清自家主子套路的莫风摸着后脑勺有了。

推开门，房间内只点了一盏灯，昏暗的灯光将碗的性子拉的有点长。扯皮的时间，已经不怎么热了。

流绘径直走过去，一口喝了干净。

莫风虽然有些呆，但可取之处为令行禁止。照着流绘教他说的复述了一遍，逗笑了明复染。

“你一直是这个性子？”明复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对莫风起了兴趣，“不是说随主相吗？怎么你这么呆？”

莫风知道明复染并无恶意，只是他确实木讷了一些，刚对上明复染那双澄澈的眸子，便活像被烫到了一样，急忙移开视线。

“世子明明以前也这样……”

实在难得，莫风竟还有背地里说流绘小话的时候，只不过他这话声音很低，明复染没有听到。

所幸，明复染不过是随口的玩笑，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那便辛苦你照顾好表哥，我先回去了。”

许久不曾独自入睡，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已经习惯了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若只是失眠，或许还好些。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觉得好像全身都在疼，冷汗直流，那双握紧的拳头仿佛侧面在说主人的挣扎。

流绘的脸上毫无血色，咬牙坚持，一味硬扛，也只能硬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泛起了鱼肚白，潮水般的痛楚由模糊而愈发清晰。

流绘抬起手，平时清瘦有力的手掌，似乎覆上了一层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将事先放在床头柜的盒子打开，取出一只香囊。

双飞的大雁栩栩如生，那是流绘熬了数日才绣成的，最为满意的一个。

被打磨光滑的珠子，在夜里，流绘无力留心的角落，泛着细碎温和的光。

那日本想送出去的，可莫名歇了心思，如今，也只能靠这个，算作安慰。

怕自己疼得不清醒，就等到能控制的时候才敢碰。

这一夜，许多人都不得安枕。

明复染推开门，只见昨夜躲着自己的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流绘穿着官服，似乎袖口比腰身还要宽大几分，站在那，身长玉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明复染只一眼，便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她并未点破，顺着那人的意思，纵着他做自己的事。

简单用过早膳，明复染同流绘一起前往大理寺。

齐肆已经被连夜带入京城，明复染透过马车窗，只见男子身影单薄，却每一步都很稳。

登闻鼓前，脊背笔直，奉上诉状，声声泣血。

忽而一只手伸过来，放下了帘子:“既然会同情，就别再看了。”

明复染的视线停在流绘的那只手上，少年的手仿佛也为主人所影响，泛着不正常的白。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出声。

齐肆的诉状中，除却状告礼部侍郎赵段瑞强抢民女草菅人命之外，还原原本本交代了他试图绑架宁安公主与祈安郡主的事，省去了三人的合谋。

萧长珺与明复染作为“苦主”，一同出现在公堂之上。

齐肆被流绘一脚伤得不轻，脸色蜡黄，咳个不停，却从未有一刻放松过。

状告朝廷命官本就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那敲响登闻鼓之人，还是劫走公主与郡主的匪徒。

官衙外聚集了数不清的百姓，吵吵嚷嚷，民意沸腾。

该走的流程要走，一声惊堂木，端坐在高位的流绘开始依律例问话。

“堂下何人？所告何人？”

“草民齐肆，北境滁州人氏。”有些话，可能是藏在心里太久了，酝酿了太多次，所以说出口时那么顺畅。

只是哪怕是无数次的演练，也无法消磨掉心中的情绪，只会在一次一次的复核中，愈发弥深。

“草民要状告礼部侍郎赵段瑞，强抢民女，污她人清白，草菅人命！”

“赵段瑞禽兽不如，见色起意，强迫草民未婚妻洛氏阿珂做他妾室，阿珂不愿，竟被强行掳走，被赵段瑞隐匿欺负。阿珂试图逃跑失败，被看管起来，赵段瑞那个畜生，竟不顾阿珂身怀有孕，将其殴打致死！”

“草民对绑架二位殿下供认不讳，愿以一死作为赎罪，只求大人能够还我未婚妻一个公道！”

齐肆一字一顿，字字诛心，言毕，当场以大礼叩拜。

明复染与萧长珺坐在萧长璟身边，她明显得注意到了流绘袖口下握紧的拳头。

其实流绘早上有一句话说得对，她对于自己产生同情的人和事，会难过很久。当初看完柳纺藏在食盒里的信时，她真的煎熬了很久。

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向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求助呢？

每个食盒底下都藏着一封信，里面写得是柳纺那么久的心路历程。她找遍了所有能想得到的地方，一无所获。

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同心爱之人有了孩子，却被当头一棒。

泛黄的纸页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有何凭证？”

阿珂本是良家女子，因母亲去世，父亲赌博而被卖入青楼。她被赵段瑞强行带走那天，齐肆才凑够了给她赎身的银子。

籍契文书是萧长璟亲自督办的，绝不会出差错。

“带赵段瑞。”

皇后一封懿旨罢了赵段瑞的官职，他在大理寺监牢呆了一夜，早已不复当日的意气风发。

以大梁律例，案件未审便罢官前所未有，可昨日夜里，柳纺撑着刚生产完还在虚弱的身子，一封亲笔信递入宫中，朝野遍闻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