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 第12章 惩戒

“打断一下。”

门口的光影被一道挺拔身影占据，陆凛舟缓步踏入。

男人身形一丝不苟，周身那股独属于Enigma的气息，瞬间压过满室血腥。

整间宿舍的人瞬间呆滞。

这位帝国最高统帅，是连国王都要礼让三分之人，此刻竟亲自出现在上等兵宿舍。

江乌被两个卫兵钳制其中，两个人将他架着，他模糊的视线微微抬起，撞进陆凛舟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男人没看任何人，目光只锁在他身上，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落下，都让地上哀嚎的老兵、脸色惨白的长官，吓得心脏骤停。

陆凛舟在江乌面前站定，垂眸扫过他浑身撕裂的制服、狰狞的伤痕、嘴角未干的血，还有那双眼底燃着疯戾与倔强的眸子。

他什么都没问，只伸出手，指腹极轻地擦过江乌下颌的血沫，动作稳得不像话。

庄严肃穆的声音旋即响彻整个室内：“你远在主星的母亲似乎并未病危到，要靠谋害国王血脉换取报酬的地步。”

话音一落，地上刚还在哭喊的老兵骤然僵住，脸色由白转青，再到一片死灰。

长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大气都不敢喘。

再蠢的人，此刻也会立即明白原委。

陆凛舟指尖微收，将那点猩红捻去，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四人，语气平静，带着能碾碎一切的威压：“军队不需要政客的走狗。”

“统帅！我没有！是他无端动手！是他目无军规、以下犯上——”

老兵嘶吼着辩解，慌乱中想去扯陆凛舟的裤脚，却被一道无形的信息素狠狠压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江乌被钳制的手臂微微一动，眼底那股疯魔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的冷。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

陆凛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江乌身上时，戾气尽数敛去，只余下温和。

他抬手，架着江乌的两名卫兵会意松开。

江乌微微晃了晃，男人顺势稳稳扶住他，力道恰到好处，既支撑住他脱力的身体，又保持着分寸。

“军营斗殴，按军规处置。”陆凛舟抬眼，看向待命的长官，声音冷肃，“挑事者，废去军籍，移交军事法庭。参与斗殴者，包括这位国王之子，三年内无权晋升。”

长官浑身一颤，立刻躬身领命：“是！谨遵统帅指令！”

地上的老兵彻底绝望，哀嚎声嘶哑不堪。

消息传回主星，正中主星那群人下怀，三年内无权晋升可是意味着要在底层兵营磋磨三年，即便江乌有多么强大的意志，碌碌无为三年，这可是个不小的挑战。

与这位军队中的冷酷帝王降下的惩罚一同来的，是江乌破格拥有了独立的宿舍。

但他进入这间宿舍，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江乌在医疗室整整昏迷了三天，这三天江乌发了高烧，一般这种情况并不会出现在星际人民身上，他们的体质很少会出现这种病症。

可江乌就是发了高烧，整整烧了三天，在昏昏沉沉的梦境中，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帝国江乌还是王国江乌。

梦里他梦见自己坐在王座上，脚下是冰冷的尸骸，他在这座尸骸堆砌的王座上，注视着自己最敬爱的母后慢慢走过来，随后，亲手将匕首刺进他的胸腔。

紧接着他便变成了垃圾星的一个小偷，没有食物，一切只能靠偷靠抢，他被人从后面抓住脚踝，以一种极屈辱的姿态拖着行走。

那个人一边走，一边骂，“谁让你爹妈不要你，把你丢给我拖累我，偷东西还被别人抓着了，你个杂种……”

连出生都被视为多余的帝国江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解救了他的谢阑深。

于他而言谢阑深就是一道光，无论谢阑深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可是长着双角，上身穿着西装，下身是潦草烟雾的恶魔说：“你是被垃圾星贫民偷换的真王子，你好不容易从那个贫民口中得知真相，想要偷渡去主星，你被绑架、被贩卖，你被骗、被耍得团团转……你难道不想复仇吗？”

“你可以重新获得美味的食物，吃不完可以随意丢掉，穿干净的衣服，脏了也可以随意丢掉，所有人都要仰头看你，你无需再仰仗别人的鼻息，甚至可以获得那位你所谓救星的爱……你难道不想复仇吗？”

……

江乌醒的时候医疗室内空无一人，短暂的思绪滞留后，他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最后停留在陆凛舟的宣判结果这件事上。

他倒是不会责怪对方，毕竟对方没有罩着自己的义务。

于是他目视天花板，平静地继续思考这三年内该做什么，是否有机会能够接触到机甲格斗方面的训练，以及三年后又要怎么做。

正当他想的酣畅淋漓时，门口有细微的脚步声，接着陆凛舟的身影便出现在哪里，江乌看过去时，他手中还夹着一根雪茄。

陆凛舟甚至能构思出江乌的平静，他深深吸了一口，而后将雪茄递给身后的副官，缓缓吐出那口烟后，他才开口问江乌：“知道错了吗？”

这时江乌才顿悟，一向偏袒他的陆凛舟此次为什么罚他，但是想明白和做，是两件事。

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学会平静的接受别人诸如此类的挑衅，且他的应对之策只有拼命。

也许此类事件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与之相伴的也会是更柔和的画面，可他的字典里似乎只有暴政二字。

眼下，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如果不是陆凛舟提及关键点，他很可能会以其他罪名被罚，随之而来的惩罚也会更残酷，更可能被剥夺军籍。

后者正是主星的人最想看到的。

最后，他这样的处罚，甚至可以让主星的人稍安勿躁三年，他会有更足够的时间韬光养晦。

想到这，江乌的眼神顿时亮起来，陆凛舟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最精准、最正确、最佳的解法，甚至是那种他无法学会的以柔克刚、以退为进的办法。

“你比我想的要厉害。”

陆凛舟闻言眉梢微挑，缓步走到医疗舱边，垂眸看着刚醒过来、眼底还带着病气的少年，“多谢夸奖。”

“言归正传，等你稍作休整之后，”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身后的副官走上前，他继续说：“他会带你去新的宿舍，你的单间宿舍有精神力训练室，之后你正常出任务即可，等我回来。”

丢下这句话，他伸手忍不住揉了揉江乌的发顶，没再作过多停留，转身疾步向外走去。

等他彻底消失在门外，那个副官才走到江乌面前开始做起自我介绍，“江先生您好，我是统帅的副下，和统帅大人一样姓陆，你叫我陆副官就好。”

江乌盯了他两秒，不等江乌说话，他又继续道：“统帅大人需要前往遥远的D09号星球执行机密军务，短期之内不会归来，如果您之后在兵营中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什么是精神力训练室？”江乌突兀问他。

这位陆副官颔首，回答：“统帅大人得知您有成为机甲兵的意向特意安排，该训练室是模拟机甲内精神力磁场的训练室，可以帮助您尽快适应精神力训练。”

江乌默了，他可能真的已经欠下陆凛舟人情了，不止一份。

从飞船上替他压下骚乱，到B413的优待，再到军营里此次的明罚暗护，甚至连他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机甲梦，都被对方悄无声息安排妥当。

“我知道了。”

不过江乌的人生还来不及的细思这些，这份莫名的感觉被他化作更加拼命的劲，一股脑的投入进了他的军职生涯中。

白天，军队训练、站岗值班、出席任务，长官点名抽查，他总能以最快速度、最高精准度完成指令，成绩稳居全队第一。

晚上，他扎进精神力训练室，指尖按在感应板上，精神力如细丝蔓延，一遍遍模拟机甲操控链路。

一周后，边境清剿任务下达，小队负责清理废弃矿星的低阶虫族与流窜星盗。

登陆后队伍遭遇虫潮伏击，新兵乱作一团，江乌拎起粒子刃冲在前头，侧身避开虫爪，反手刺穿虫族软腹，动作干脆利落。

遭遇星盗偷袭，他就地一滚，捡起掉落的脉冲枪，三发点射直接命中对方武器库，引爆全场。

任务结束，全队零阵亡，他一人斩杀虫类最多、制伏星盗最多。

归营后，教官在全团面前点名表扬，江乌只淡淡颔首，转身继续加练。

此后任务不断。

废墟搜救、星域巡逻、物资护送、边境对峙……

每一次出勤，他都冲在最前；每一次归营，他都泡在训练室。

体能、格斗、射击……成绩一路飙升，连老兵都不敢再轻视。

日子日复一日。

训练、出任务、受伤、愈合、再训练、再出勤。没有波澜，没有矫情，只有钢铁般的重复与攀升。

直到某天终于迎来长官发放下来的转职意向登记表，是江乌绝无仅有的调去机甲兵营的机会。

江乌接过登记表，指尖在“机甲兵”一栏落下标记，落笔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三日后，考核通知下达。

机甲适配性、精神力强度、实战协同三项测试，当日开考。

测试场内，数十台轻型机甲静立，教官与评审端坐一侧。

首轮精神力接驳，多数新兵面色发白、冷汗涔涔，勉强维持稳定。多数人看见江乌这个要比旁人瘦弱许多，能轻易分辨出来的Omega，戏谑的声音总无可避免。

江乌只是如往常一样，平静无波，站入接驳舱，指尖轻贴操控台，精神力瞬间铺开，与机甲完成同步。

屏幕数值一路飙升，直达S ，仪器轻响，评审齐齐抬眼。

轻松打脸。

次轮体能与格斗模拟，他以机甲完成闪避、格挡、连击，动作流畅精准，无一处冗余。

最后实战协同，小队遭遇伏击，队友机甲受损，江乌断后掩护，以一己之力牵制三台敌方机甲，为全队突围争取时间。

考核结束，教官当场宣布结果：“江乌，合格，调入机甲兵营。”

周围新兵侧目，有人艳羡，有人忌惮，无人再敢轻视。

江乌摘下接驳头盔，金发微乱，神色平静，转身离场。

陆副官在通道尽头等候，见他走来，微微躬身：“恭喜，机甲兵营宿舍与装备已备好，明日正式报到。”

就连这位跟在陆凛舟身侧多年，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副官，也彻底认可了江乌。

江乌点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训练室。

他没有庆祝，没有松懈，只是将新的机甲操控手册打开，指尖落在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