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田和许巍去餐厅吃午饭,顺便也给许巍爸妈带了份,走到半路就说自己东西丢了,很急切又很心虚的样子指来指去摸来摸去就是不敢看许巍的眼睛,许巍说等他把午餐送到了再跟他一块去找木田就推搡他快走:“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快点给叔叔阿姨送饭去吧,晚了他们该饿肚子了。”他牵强地笑了下:“你也知道那项链对我的重要性,我得快点去找,说不定就差这一分半秒的错过了。”他也不等许巍怎么说就边往回走边招手:“你快走吧,我找不到再给你打电话。”
许巍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许巍不是那么好骗的人,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一天都忍不了。许巍无计可施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让他注意安全:“我把饭送去了再去找你,你别急,不管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有我们在呢!”
木田眼睫眨了眨:“知道啦!”
木田回到那个商场,直奔自己最为中意的那家,依据昨天捏韩魏手指时偷偷量下的尺寸确定,那柜员说得从总部配货,但很快,一到两天的时间就能送货上门,木田摇摇头,说不要送货上门,他想自己过来取,让柜员把货送到这里抑或是离别墅最近的一家门店就行,到了给他打电话。不到半小时,所有的一切都确定了下来,他含羞带笑地出来,给许巍打电话说项链找到了不用他过来了又说要不要一块去超市晚上就在家里做饭了。
做饭前他很抱歉地和韩魏说今天不能回去和他一起吃饭了,韩魏回了个既正经又委屈的表情包:好吧好吧,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你要来接我吗?会不会太张扬了?我还没打算将你我的事告诉叔叔阿姨呢,被人看见了不好]
[在外头等你也不行?]
木田不自觉地咬着嘴唇,水槽里的虾蹦来蹦去蹦到灶台上来也看不见,脸红到耳根子上去:好吧好吧,你快到了告诉我,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好]
许巍剁鱼的动作停下,杵了杵他的胳膊:“想啥呢想美了吧,魂都飘到外头去了,谈个恋爱谈成这副样子,至于吗。”木田看着满槽乱糟糟的虾哎呀一声,被许巍戳穿了也不恼,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凝视,声音轻轻地:“你忘了你初中和隔壁班的分手哭得死去活来还说自己不上学的样子了吗?”
说到这许巍就想起他在木田和他妈手机里的千百张丑照,笑都不会笑了:“哈哈,当我没说,别忘了洗虾哈哈。”
*
天渐渐沉了下来,夜幕不容拒绝地笼罩这片城市,街边霓虹逐一点亮,繁杂的车道上来来往往的车影汇成不息的洪流。
韩魏开了辆奔驰停在木田家小区的对面,下了车,背脊顶在车窗上,拿出手机把自己胸口以下囊括车在内以及背景拍了个照给木田发了过去。那头木田刚吃完了饭,桌上摆着还未收拾的残羹剩饭,笑嘻嘻地与许巍一家人聊天,手机响了立马拿起来看,摸着脖子埋头劈里啪啦地回复:你来了吗?!完了又急匆匆地去找不知丢在哪的外套,对坐着的不明所以的三人说工作那边临时有事得回去了,黄娜夫妇连忙起立看下有什么能带的给他带回去又催促坐得跟泰山似的许巍让他送木田过去,许巍一脸一言难尽敷衍地答应下来木田连忙摆手还是盛情难却。
韩魏稍微仰头,望着对面那一片片半拉不拉的灯,影子叠在光影里,又隐在黑暗中,时而微微翕动,但大部分都是死的。从前是撒泼打滚争夺的香饽饽,现在倒是冷清了。就如住在这里的人一样,人一个个离去,灯一盏盏熄灭,影子一片片消散。
木田外套穿得七扭八歪的就匆匆忙忙和许巍爸妈挥手紧急出门,只隐约听见黄娜调侃怎么急成这个样子,许巍跟在他后面踉跄着跑让他慢点,到一楼木田就让许巍随处逛逛,晚点再回去不然指定遭他爸妈骂。
许巍不置可否,就问那人在哪等他。
“在对面呢,我让他不要开车进来。”他气喘着边疾走边说。许巍仍是跟在其后:“送佛送到西,我至少把你送出去吧。”木田有点担心韩魏看见许巍会生气,可又暗自期待着他会生气,故而也没把人拦住,反正他也只送出小区,隔着一条公路,倘若光线暗些,韩魏能不能看见人都未可知呢。
沿着那条一辆小汽车就足够占满整条道的小路,外向的一边扎满了篱笆,种下的花沿着篱笆脚爬满了架子,夜间的花有些枯萎有些盛放,大都盛满了露珠反着街灯的光照莹莹闪着,绑在路两边底下的地灯辉映着堆叠许多沙子的公路,忽而两道斜着被拉长的影子闪过一丛又一丛,二人到了路口。
从韩魏这儿的视角,在路灯柱子打下去的阴影下,只瞧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木田完全曝露,嘴巴动着在和另外一个身体掩在围栏里只漏出一个丑陋的头的人说话,说了得有半分钟吧,换另一个人说,他说得有点多,估摸着得超过两分钟,要走时还拍了下木田的肩,还扭头往他这边盯了一眼,韩魏岿然不动,甚至朝他混不吝地笑了笑。
许巍秉持为城规建设添砖加瓦的热情翻了个白眼,很是语重心长地叮嘱:“记得啊,有事一定要打电话,”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和他认识多久啊,别老是傻乎乎的,诈骗犯撞上了都得追你八条街。”
木田嘴耷拉下来:“真的知道啦,啰哩吧嗦的。”
人一走,木田火急火燎地观察两边的车辆往来,几乎是跑着过去拥入韩魏的怀里,两手绞在一起紧紧地锢住他虬结有力的腰身,甜滋滋地:“等很久了嘛!”
韩魏拇指与食指捏住他的下巴在上面亲了一口,转而拉住人的手绕到另一边把副驾驶的门给打开,分开前还搓了搓:“手这么冰。”不在外面多耽搁,又走到驾驶座那边上车,手伸进木田与座椅之间的缝隙里,抽出一条灰色的毛绒软毯,潦草地盖在他身上让他自己铺好,启动汽车,预备返程。
木田其实不冷,可能是刚才太激动出了汗,手露在外面被寒风吹才凉的,把毛毯融进十指里磨蹭,头往后靠,脊背贴着座椅,眉眼羞赧地觑他:“谢谢。”
韩魏掉头,沿着平直的公路保持车速在六十上下,嘴角几不可察地轻微翘起,面容放松,心情蛮愉悦的样子:“今天怎么样,玩得开心吗?”木田轻慢地敛回目光:“开心的,跟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很开心。”韩魏从扶手箱里抽出一黑色的丝绒盒子,掌心向上,伸向木田那边,让他自己拿:“送你的礼物,看下喜欢吗。”木田讶异一瞬,心跳同车速加快,迟钝地接过来,问现在可以打开吗,韩魏说可以,他便小心翼翼地翻开,是两条手链。他拿出来仔细瞧,一条像不规则的细碎银子串在一起,一条则是亮晶晶的碎钻石,很漂亮,木田看迷了眼,恬静地自个系上,晃晃悠悠地在韩魏侧面展示:“好漂亮。”
韩魏转过头来,呆愣两秒,点头:“嗯,很漂亮。手腕很漂亮。”手链与他异常地适配。木田蓦然耳热,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尺骨周围有两颗明显一颗浅淡错落的痣。
木田长得很秀气,刚来别墅工作的时候可能还看不出来,因为那时的他有点黑,浑身总是散发着畏畏缩缩的气息,土土的,只能看得出五官是标致的。在别墅待久了,不像以前送外卖时风吹日晒雨淋的,白了不少,吃好睡好皮肤也嫩了不少,那股清丽脱俗的气质便显露出来,安静的时候还给人一种温文秀雅的错觉,人又纤细,穿着那宽大的T恤空落落地更显秀骨清姿、玉瘦香浓,仿佛一块清透的美玉,让人想拥有,忍不住想逗弄、欺负。
他的骨架相比同等身高下的男人算窄的,却不颓,衣服总是能很好地撑起来,脸很小,脸骨不多不少,恰巧很完美地撑起皮肉,精致的五官布在上面,笑起来悠然清丽灵秀,蕴着一丝俏皮可爱。
“谢谢少爷,我很喜欢。”
刹那,韩魏停了车,在道路边上的停车位上,浓黄的灯影铺盖满街,静谧得只闻被风扰得簌簌作响的树叶摩擦声,清泠脆耳,偶尔一两个提着东西的行人闯入,又三俩步消失,在昏黄的灯光飘簇的树叶落寞的长椅营造下独有一辆黑车显得突兀,影子由长变短再变长还不离开。
韩魏将驾驶座后移,木田像只刚化体的呆猫,身体愈发燥热,可目不移寸,魂飞到九霄云外去,韩魏说一句话他得三四秒才回窍般应声。
在这拥挤逼仄的环境中直坐到韩魏胯上的那一刻,还久久不能回神。
韩魏盯他的眼神,像黏腻的果酱,也像这时浓稠的夜色,让人心潮澎湃,一股暖浓的气流滑过四肢百骸。
他指挥着他、作弄着他,把他搞得呼吸不畅肢体凌乱,一切的怦然乍猛又稀碎,心慌又满足。
*
木田把皱巴巴的衣服往下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高猛的长衔的呼吸在密闭的方寸之地内此起彼伏,后又徐徐微弱,进而熄散,归于平静。
直到回到别墅,二人都默契地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