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夏眠声的声音有些闷。
冬时序垂眸看向直起身子靠在椅子上的人,手指不自觉的发力,压在台面上,直到感受到丝丝痛意。
为什么不要?
夏眠声拉过我的手,很熟练的扣在一起,只是动作很轻,那两只手还随意垂在俩人中间,他的指尖抵在我的皮肤上。
目光相撞。
“冬时序。”
“我不想。”
不想你死去。
“为什么?”冬时序问他。
实际上夏眠声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以至于他每次在这些场景内给出的答案抽象又笼统。
“我想和你继续养着它。”夏眠声的视线始终落在猫的身上。
冬时序觉得现在俩人的姿态太粘腻。
只是想和我一起养猫吗?夏眠声。
活下去是为了什么?我总觉得大多数人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是无可奈何的,当你有足够的勇气活下去的时候还会问是为了什么吗?
就像你不知道明天究竟是晴天还是雨天的时候,有人会有勇气面对,而有人会因此纠结,明明是你决定不了的事情。
可还是纠结。
人生这个词对于我来说太多苦痛了,多到不能接受的离别,多到不能反抗的湿润,无时无刻没有不在侵入我的肺部。
明明不想沉沦,可是又不得不。
我还有的选吗?
夏眠声,我还能选吗?
早些年我讨厌南方,但又回不去北方,车票太贵。
北方的寒凉凌冽,南方的冬季刺骨。
我讨厌冬天。
连呼吸消失都清晰可见的季节。
我总能感受到刺骨的凌冽吹烂我的人生。
最后只有一句可以说:只怪今年天气不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时序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明明今天没有打算回去的,可现在就走在那条路上,距离越来越近,时间缓缓流动。
“以后不抽烟好不好?”
夏眠声能闻到冬时序身上还有烟的味道,带着些苦涩,侧着头跟他说话。
路灯盏盏,点燃夜色。
“……不喜欢味道是吗?”冬时序开口问道。
“对身体不好。”
“好。”冬时序答应下来,气氛再次沉浸在尴尬之中。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夏眠声和冬时序的友谊是令人羡慕的,好比于霍尔和丹佛,更多人艳羡的是夏眠声对待冬时序的特殊。
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在嫉妒着冬时序。
而对于冬时序来说这段友谊好比于小时候家里没有冰箱因此烂掉的腐肉,是“变质”的,谁家朋友扣着你的手摸猫?谁家朋友贴在你的颈窝撒娇?
我家朋友。
夏眠声朋友,可不可以再大胆一点。
让我看见你的腐烂、缺陷。
“你要不要先回家,我家离这不近,你送完我再回去的话太晚了。”
“你在赶我走吗?”
冬时序没想到夏眠声的回答是这样的。
“……没有。”过了很久他呼出一口气回应道。
“那我睡你家。”
越来越“过分”了,夏眠声。
好爽。
“行,你明天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
“有的。”夏眠声点点头回应道。
“什么事情,需要我早些叫醒你吗……下次可以不用陪我的,太晚了,我比较习惯自己一个人呆着。”冬时序歪着头看着夏眠声。
他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晚上的风,盖在他脸上。
“陪你上班啊。”
我们穿过公园,眼前的天好暗,湖水也静。
可我心不清。
“会不会无聊。”
“我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冬时序总觉得夏眠声开始自顾自的前言不搭后语,又觉得这个回答其实没什么毛病,按照这个逻辑来说他和自己呆在一起是放松的,不无聊也正常。
“怎么待机了?人类冬时序。”夏眠声的声音里染着笑意,像在挑逗着。
“夏眠声,你觉不觉得自己有时候很恶劣?”
“有点。”
“只是有点?”
“你觉得不是的话,那我就是超级恶劣。”
对方顺着自己说话原来是这种感觉,明明知道一个问出口和另一个答出口说的都不对,可聊天还是这样进行下去。
“好,超级恶劣的夏眠声。”
“好,人类冬时序。”
夏眠声问他:“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没有。”冬时序实事求是。
“一样也没有吗?”
“就算有可能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为什么?”
“我不懂我自己。”这是我与生不俱来的能力。
“任何方面吗?”
“很多方面吧,有一年我呆在家里,我妈出去上班,我就不想吃饭,可是又饿了,耐着性子去煮了一包方便面,刚打开那包面就不想吃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突然间觉得煮方便面太累了吧,就走回去继续睡了。”冬时序盯着前方的路。
“你喜欢吃方便面?”
“不喜欢,很少吃的,只是图个方便。”又或者没钱吃不起饭的时候,冬时序会想起家里那几袋落灰的方便面。
“糖醋排骨喜欢吃吗?”
“还可以。”冬时序基本上算是从小生活在这里,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
“那我做给你吃。”
夏眠声像是看到了冬时序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谁会相信他这种富家少爷会做糖醋排骨。
“冬时序,我学东西很快的。”
“你想吃的话我就可以学。”
冬时序过了很久才笑出声。
“算了吧,家里收拾太麻烦了,我不是很会收拾东西。”他开口拒绝了夏眠声的想法。
这是真的,他去洗碗赚生活费的时候,老板嫌他收拾的不干净给他开了,他自个儿也觉得不太好,自此以后基本上做的都是服务行业。
“我会收拾。”
夏眠声的手搭在冬时序的肩膀上。
“别拒绝我呗,我也好不容易兴起一次。”
冬时序从各种社交平台上了解到的夏眠声和他本人大相径庭,各种帖子上,描述他都是高冷的,总给人一种和所有人都很熟,但都没有关系很好的感觉。
他好相处,你可以很轻易的更他做成朋友。
他不好相处,没多少人真正看到过他柔软的一面。
仅仅是他泄露的阳光都能让不少人为之迷倒一辈子。
可他身上的味道现在近乎快要染在我的身上,强烈的雪松香气扑鼻而来,被他触碰的颈侧皮肤热得滚烫。
“……好。”
“哪里好?”
夏眠声的回应倒是让冬时序有些搞不清头脑,听不懂他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我哪里好?”
明明天还是暗的,但冬时序觉得天快亮了。
夏眠声,你哪里都好。
你打篮球的时候好,帮我解决问题的时候好,安慰我的时候好,跟我说话的时候好。
你光是站在那你都很好。
冬时序开不了口。
“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跟你多说点话。”
呼吸一滞。
“你话太少。”冬时序。
“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聊天。”
冬时序并不否认,他也承认这方面也有自己的原因,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夏眠声相处。
“怎么办啊?冬时序,我真的很想和你多说点话。”可是发现你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特别期待的未来。
我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好。”冬时序回答道。
长久的静谧。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让夏眠声思索了一阵后便给出答案:“赛车。”
“机车吗?”
“跑车。”
“为什么喜欢?”
“刺激,我喜欢那种命在飘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这倒是勾起了冬时序的好奇心。
“就是感觉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感觉。”
“这种感觉……会好受吗?”冬时序不是特别理解。
“看情况,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会觉得刺激,因为肾上腺素会飙升,如果有的话可能会耳鸣,情绪失控。”
“耳鸣……”那很难受了,冬时序边念叨边想着。
“你有经常耳鸣吗?”
“没有的。”冬时序回答。
“如果有的话……”
夏眠声停住脚步,冬时序也跟着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覆在我的耳朵上,温度灼烧着我耳垂的那片皮肤,可是指尖却又很凉,让我一颤。
耳上感知到力度,周遭越来越静,呼吸声攀爬进脑海,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连同着耳膜一起振动。
忽地放开手。
“这样耳朵会舒服。”
这句话……
冬时序觉得这句话和“摸摸它的下巴,它会舒服。”很像。
他的额头沁出薄汗。
风吹得好凉。
好凉。
我会舒服。
海神被“拜托”给来顶班的鱼晴,其实是鱼晴看到它走不动道非要留下来,走之前还说“你都有帅哥陪你了,不要带走唯一能陪我的海神了~”,可怜兮兮。
“……嗯。”
“冬时序。”
俩人继续走着。
“嗯?”
“好冷漠。”
冬时序被这句话搞得拎不清头脑。
“不要敷衍我。”
“好。”
“不要冷暴力我。”
“……”
“不要逃避我。”
杨星雨。
冬时序想起了她。
记得之前去商场的那次就是这三个词“敷衍”“冷暴力”“逃避”。
不知道她在国外怎么样。
这些话被夏眠声说成了不容质疑的“规矩”。
“不要讨厌我。”在此基础上加了这么一条。
让冬时序摸不清头脑。
夏眠声,不要喜欢我。
我心烧得滚烫,需要自己浇水。
你不想,我也不想。
不想我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