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许素贞召集高管开完会,会议主要内容就是继续扩大直营店铺,她说:“直营店铺一周的盈利就是商超店一个月的盈利,可见直营店铺继续扩展是非常有必要的,这还要归功于陈总眼光长远,你们只需配合陈总工作即可,不要玩花样,也不要刁难,尤其是某些人。”她眼光瞥向汪小海一眼,汪小海假装没看到,低头在会议本上写着什么。
开完会,许素贞敲响了陈鸣升办公室的门问:“怎么样?身体好一些了吗?不行,就回去休息一天,不算你矿工。”
陈鸣升正对着电脑做ppt说:“没那么脆弱,这点不算什么,我曾经两天两夜没合眼持续工作呢。”
许素贞说:“我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康师兄有个交代,毕竟你是康师兄介绍来的人才,万一在我这有什么闪失,我没法向康师兄交代。”
陈鸣升笑了一下说:“我还真以为许总是关心我呢?原来是怕承担后果呀!”
许素贞没解释,只是笑笑说:“一起吃午饭,早上你请我吃的早餐,午饭我请客。”
陈鸣升说:“既然许总请客,哪有不识趣的。”
许素贞在陈鸣升办公室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她问:“不介意吧?”
陈鸣升说:“介意你就不抽了,许总烟瘾犯了,想抽就抽,不用刻意问我的。”
许素贞被他这么一说,感觉挺无趣的,把烟放回烟盒,拿起桌上的茶壶泡茶喝,茶壶是一套白釉,上面画着一朵莲花,甚是清雅,她问道:“这茶壶是你的私藏吧?”
陈鸣升走过来坐在她对面说:“用了好些年了,从杭州带过来的,我这个人挺念旧的,东西用不坏是不会换的。”
许素贞在满是茶叶的竹篮里找了包武夷山红茶金骏眉,撕开将茶叶倒进盖碗里,将沸腾的热水冲进去,瞬间一股糊味的茶香飘溢出来,她洗了一遍茶叶,在倒入沸水,将泡好的茶倒入白釉荷花的茶杯里,递到陈鸣升面前,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的微甜和涩在嘴巴里充斥着,她说了句:“好茶,这茶叶比我办公室的香,价格不菲吧?”
陈鸣升说:“我不抽烟不喝酒,就爱好喝点茶,再喝差的,对得起自己这张嘴吗?”
许素贞将茶叶盒子拿过来瞧了瞧说:“从包装真没看出来这茶叶是高档货。”
陈鸣升说:“好茶叶不看包装,这是从武夷山一个朋友家茶厂拿的,没经过各种加工,天然炒香,所以你第一泡时,那股糊味的香特别浓。”
许素贞说:“我拿些过去喝,你没意见吧?”
陈鸣升看向许素贞问:“在许总眼里,别人的东西都是好的不成?国信每天给许总口袋盈利的现金都用验钞机数,想喝什么茶叶买不起,非要眼巴巴的拿别人的茶叶。”
被陈鸣升这般说了一顿,许素贞脸上有点挂不住说:“拿你点茶叶,又不是拿刀割你的肉,至于这般心疼?”
陈鸣升说:“我爱茶如命,这茶叶是限量版,喝完就没了。”
许素贞没好气道:“我就不信这世上有钱还有买不到的东西,真是见鬼了。”
陈鸣升突然问:“许总,这世上除了钱,你觉得还有什么对你是最重要的?”
许素贞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回道:“国信电讯。”
陈鸣升说:“那就对了,在许总的心里,钱第一位,国信电讯第二位,其他都不重要,可有可无。所以你的潜意识里是,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包括人性和感情。”
许素贞反问:“难道不是吗?人可以为了钱出卖任何人,也可以为了钱出卖感情,我体会过这两者被出卖的滋味,所以我认为这世上只有钱能靠得住。毕竟当你面临死亡,需要救命的时候,医院也是只认钱,不认人的。毕竟当你发不出来工资,公司面临破产的时候,员工不会体谅老板的困难,因为他们一家老小也等着钱吃喝。毕竟当你口袋里没钱吃饭的时候,连路边摆摊的也不会看你可怜,不要钱免费给你饱餐一顿。钱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因为国信有一大堆员工等着我许素贞养,在金钱面前,人人都是卑微的,因为你想活着,就离不开它。”
陈鸣升给许素贞倒了杯茶说:“许总,你这一生注定是个孤独者。因为你活的太理智,而爱情它通常是不理智的人才会去相信的事。”
陈鸣升一句话让许素贞猛然一惊,从来没人这般跟她说过:“许素贞,你这一生注定是个孤独者。除了钱,你什么都不相信。”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前半生她什么都相信,相信张千寻,相信社会公平公正,相信人生是美好的,相信孩子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她一片苦心,相信自己住的老小区,政府能尽快拆迁,让她远离那又黑又臭又拥挤破烂不堪的住所,但换来的是什么?丈夫的背叛,孩子的叛逆,社会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想要公平公正,除非你爬到金字塔顶端,而这些都是钱所能带来的,陈鸣升没有经历过她许素贞的苦,怎么会懂她的人生。
许素贞拿起桌上的香烟点上,吞云吐雾的,过了好一会她说:“你看不惯女人抽烟,就像我看不惯男人□□一样,没办法,该抽还要抽,该嫖还得嫖。”
陈鸣升突然笑了,那笑声是发自内心的。他说道:“人莫要去解释,了解你的人不用解释,不了解说再多都是废话。若看不惯就少看两眼,若喜欢就多喜欢一些,若深爱的就慈悲为怀。说实话,我很喜欢许总的率真,即便你如今身价不菲,也没有拿捏老板的架子,摆有钱人的派头,依然我行我素,不管不顾悠悠众人之口,论这一点,已是很难得了。”
许素贞伸出胳膊说:“怎么没有,你看我手腕上这只表,二十几万呢!你再看看我脚上这双高跟鞋,几千块,身上这件套装裙,香奈儿新款,小万把,我这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快三十万了。前几天去供应商那里,他们都说我浑身上下散发这金钱的味道,当面说的这是客气话,背后肯定骂我赚点钱就不知自己姓谁名谁了,穿个龙袍真当自己是皇帝了。说实话,我也是一介俗人,赚点钱,也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穿点名牌。说件不怕陈总笑话的事,去年过年我和小渔提着五十万现金去香港狠狠消费了一把,没别的,就是想烧包一下,体验一把有钱人的生活,花钱不眨眼的感觉。”
看着眼前的可爱女人,陈鸣升觉得对面坐的不是自己的老板,卸下在外的伪装,她才像个女人,撩起她的奢侈手表,和她的鞋子衣服,那可爱模样让陈鸣升心里有什么东西碰撞了一下,她在向他展示这些,这些都是她打下的江山,靠自己赚钱买的,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和炫耀。陈鸣升说:“钱的确是个好东西,别的不说,最起码能买来一个人的自信。无论男女,腰包里有钱就有自信。”
许素贞笑道:“我现在走路都趾高气扬的,根本就不低头,没办法,腰包太鼓,低不下头来。”
陈鸣升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说:“老板,这话太狂了,以后还是别说了。”
许素贞妩媚一笑道:“你知不知道,他们那些人背后都叫我什么?狂人许素贞,说我比鲁迅(狂人日记)里的人还狂,只是我不吃人,我吃的是大米饭。”
陈鸣升纠正道:“沾着人血的大米饭!商场如战场,不过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强者淘汰弱者,弱者淘汰残者,残者苟且偷生。企业也是这般,以大欺小,自古如此,这是生存法则,也是社会规则,想要改变,唯一的途径,就是变强,强到无人敢欺。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装神弄鬼的人。”
许素贞拍手叫好说:“我这一路走来,斩妖除魔,鬼没遇到,遇到的都是装神弄鬼的人。所以我要做企业家里的一股清风,不卖弄不装逼不表演,真实做自己。”
“即心即佛,佛心待人,自己即佛,佛性悟人,人即是佛。”
许素贞说:“为何那么多有钱人信佛,还不是坏事干多了,希望从佛祖那里得到心理慰藉。说白了就是坏事干多了,怕死了下地狱,求佛祖保佑,不入地狱之门。”
陈鸣升问:“许总信佛吗?”
许素贞说:“从前不信,现在信了,从前没做生意,没什么需要佛祖庇佑的。现在做生意了,希望佛祖显灵庇佑一二,一是财源滚滚,二还是财源滚滚。”
陈鸣升举起大拇指做了很棒的手势说:“敢于说真话的人,才是活的真通悟。人一旦活明白,连说话都懒得绕弯子,连装都是在浪费表情。许总开会骂人的时候,本性本心体现的淋漓尽致。”
“陈总,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你们有文化的人,连骂人都这般文明。我怕骂的太拐弯抹角,太文明了,我公司那些员工听不懂,所以,我还是直截了当点的骂,这样易懂。”
这时候小渔敲门说:“许总,汪总找您,在您办公室。”
许素贞喝完杯子中的红茶,顺手拿走桌子上竹篮里的武夷山红茶说:“好茶一起分享,陈总看着也不是那种小气的男人。”说完踩着高跟鞋吧哒吧哒的走了,留下无可奈何的陈鸣升摇着头笑,那笑容宠溺多于无奈。
回到办公室,只见汪小海正端坐在沙发上,见许素贞来了,站起来说:“许总。”
许素贞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失恋了?”
汪小海赶忙说:“和你分手以后,我就没谈。”
许素贞问:“为我守身如玉呢?”
汪小海说:“素贞,你是不是喜欢陈鸣升?”
许素贞突然从老板椅上弹起来说:“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汪小海你是不是工作没事做,还是你吃饱撑的,跑来打听老板的私事。”
汪小海低声说:“素贞,你有必要在我面前摆老板架子吗?这样是不是就显得你高我一等?反正我也习惯了你对我趾高气扬的模样,你想摆就摆吧!”
许素贞走到汪小海身边,围着他转了几圈说:“你吃醋了?”
汪小海突然脸红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许素贞突然笑道:“你吃的哪门子闲醋,难不成我跟你分手了,就不能喜欢别的男人了?小海啊小海,你的心眼就那么小。”说着许素贞用手比划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你实在看着难受,不行你就调离总部,去省外吧!”
汪小海说:“我不走,我就要呆在你身边,我说了,要守着你的。”
许素贞问:“守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守着我一辈子不结婚?汪小海,你可别玩深情,我承担不起这种深情。”
汪小海说:“公司发展这么大,你一个女人撑着,我在你身边,虽然没有什么多大能力,最起码算个人,能帮你多少就帮多少,别人你可以信不过,我汪小海对你许素贞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无二心的。”
许素贞眼睛一瞪,没好气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动不动发誓表忠心的样子,像个上断头台的傻瓜,你汪小海对我许素贞真心多少,我心知肚明。于工,你的忠心无人能比,于私,你对我的感情也无人能比。小海,找个女人结婚,好好过日子,这样我心里会安慰些。”
汪小海再次问道:“你真的喜欢那个陈鸣升?公司都传遍了,你和他之间。”
许素贞本来缓和的脸布满不悦道:“传遍什么?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就算在一起,违反国家法律了不成?”
汪小海被许素贞堵的哑口无言,声音低如蚊子般说:“素贞,你一向做事坦荡荡,你若喜欢,肯定会承认的,你否认,就说明你不喜欢。”
许素贞哭笑不得道:“汪小海,你还真是了解我呀!给自己找台阶下倒是挺能的。”
汪小海关心的说:“那个陈鸣升确实两把刷子,也有能力,但是素贞你要防着点,越有能力的男人,心思越多,越精明,也越狡猾。”
许素贞双手叉腰道:“汪小海,我许素贞还用你来教?你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城府,几句话就露马脚,还来教育我?真是瞎子点灯,白费功夫。”
汪小海嘿嘿一笑:“素贞,你一骂我,我就觉得浑身舒服了,你要是不骂我了,我总感觉心里堵的慌。”
许素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汪小海问:“什么?”
许素贞说:“吃饱撑的,犯贱。”
汪小海也不生气,笑道:“犯贱就犯贱,谁让你是许素贞呢。”
许素贞看着汪小海摇摇头说:“无药可救了。”
汪小海笑道:“那就别救了。能跟在你身边,没角色我也愿意。”
许素贞说:“我不愿意。”
汪小海笑笑没说话,这个女人表面绝情,刁蛮,任性,实则内心温柔,善良,真诚。汪小海知道,许素贞看似变了,实则她并没有变,她那颗心依然善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