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念园那位,范相宜不太了解,陆莲心也只是听说过未知全貌,见王喜兰这样说,似乎知道些详细的内情。
“王女官,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王喜兰道:“以前伺候过那位宠妃的老宫女是我的干娘,她说那位宠妃模样国色天香,和现在的沈娘子相比想必是不分伯仲的,当初先皇是有废后立她为后的打算的,可惜了,因为喜欢上一个和尚毁了前途,你们说巧不巧,当年那位宠妃也是只留贴身丫鬟伺候,不让旁人进院,说是喜欢独处,通奸事情被发现后,这对淫男□□被五马分尸,死状凄惨,她死后的几个月,念园天天闹鬼。”
陆莲心不由得好奇。
“那和尚很好看吗,那位宠妃怎么就这么糊涂。”
王喜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神秀大师见过,毕竟他从小就在这寺庙里长大。”
陆莲心才不敢去问章轼呢,总之她巴不得沈璃酥就是这个下场,一个和尚和皇权富贵相比她肯定选择后者。
范相宜道:“话题扯远了,倘若沈璃酥在念园里藏人了,我们肯定要将人揪出来,这种有违礼法的事情不能在这里发生,不然我们的名声也要坏了。”
这句话在陆莲心眼里听来有些道貌岸然,但也是事实,万一龙颜大怒,把他们都牵扯进去,到那时自己还怎么进宫做妃子。
次日一早,沈家的信和东西就送进了长春院,桂圆子去拿,转身要回去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慢着,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陆莲心盯着桂圆子手里的东西,一副她不说清楚就别想走的模样。
桂圆子道:“陆娘子,这些是我家小姐从家里寄来的信和胭脂水粉以及一些贴身用的东西。”
陆莲心身旁的王喜兰一把抢过桂圆子手里的木盒。
“你怎么抢我家小姐的东西!”
桂圆子抬手想要将东西抢回来,陆莲心一个巴掌甩到她脸上。
“放肆,一个丫鬟也敢跟我叫板,看来你这箱子里确实有东西。”
桂圆子被打的那张脸立刻红胀起来,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娘子,我没撒谎,这里面真的没什么。”
范相宜只想查清沈璃酥屋内是否藏人,没想过要打人闹事,虽然这丫鬟也就是一个奴婢而已,无需心疼,但她做事必须得体现她大家闺秀的德行来。
“你叫桂圆子吧,你家沈娘子这几日行迹可疑,我们也是为她的声誉着想,既然里面没什么你打开给我们看便是了。”
桂圆子立刻回过味来。“你们是想趁此机会拿捏住我家小姐,将她拉下水,这盒子若是打开了,里面没什么东西你们也会加什么东西进去。”她心一横又开始和王喜兰抢木盒,拉扯了几回,木盒再次回到她手里。
桂圆子知道自己少不敌众,抱着木盒子就开始往念园里跑。
苏瑶月这几日身子忽然不舒服,总是恹恹的,食欲也不是很好,请了大夫来把脉,大夫说是忧思过重,欧阳玉珠陪了她两天,原本她还想去念园里找沈璃酥的,可就是没时间去。
从苏瑶月的屋子出来,欧阳玉珠便看见抱着木盒子一路狂奔的桂圆子,身后还有王喜兰追着,王喜兰之后还有陆莲心和范相宜快步跟着,场面十分热闹。
欧阳玉珠知道那两人又找沈璃酥麻烦了,是以跟着进了念园。
章轼在屋内躺着,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许多,但总是容易疲惫,这会正在屋内睡觉,沈璃酥就在外间喝茶,一杯茶喝完了桂圆子还未回来,正想着她是不是被什么人和事耽搁了,屋外就吵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竟然敢抢了东西就跑,跟你主子一样都是没规距的货色!”
陆莲心的骂声追了进来。
沈璃酥心知不妙出了屋子,屋外已经跟进来好几个人,桂圆子抱着木盒子跑向她,气喘吁吁道:“小姐,他们非说盒子不简单,我看他们就是想栽赃你,给你安个罪名!”
沈璃酥注意到她脸上的伤。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被陆娘子打的,不过不要紧。”桂圆子一心在木盒上,丝毫没注意自己的半张脸已经肿了。
陆莲心哼道:“你这个丫鬟粗鲁不堪,丝毫没有规距,我一个工部尚书之女打你一个丫鬟怎么了?按照身份来说我是主子她是奴婢。”
沈璃酥正色道:“就算她是奴婢,你打人总要有理由吧。”
陆莲心看了眼鹤语山房。
“我们怀疑你这个木盒子里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国丧期间,谁知道某些人会不会做出像上次在望月楼勾引人的事情。”
沈璃酥将木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书信、些许金银首饰、用瓶瓶罐罐装着的水粉,其中一个绣兰花纹的葫芦瓷瓶里装着的正是沉眠,只是这种东西寻常人只会以为是香粉,不会想到它是毒药。
“东西都在这里,范娘子和陆娘子想看便看。”
陆莲心伸手要去拿那封家书,范相宜出手制止,沈璃酥一看就是底气十足的样子,地上的东西全是普通东西,拆人家书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她和陆莲心的名声算是毁了。
“沈娘子,我们也是关心则乱,你别太介意,你的院子就只有你主仆二人,成天的不出去和我们这些姐妹走动,这座园子里之前就有丑闻发生,我们也是担心你走了别人的老路。”
范相宜还是一副我是合情合理在做这件事,你不要以为我是故意刁难你的态度。
沈璃酥算是看懂了,大家闺秀的嫉妒心不比陆莲心少,至少陆莲心是浮于表面的,她不是。
沈璃酥道:“那请问范娘子,我的怀疑可被洗干净了?”
范相宜笑道:“今日是误会一场,沈娘子既然安分守己,我们自然不会再怀疑。”
她说完作势要走,转身时给了陆莲心一个动手的眼神,陆莲心会意,越过沈璃酥,一把推开鹤语山房的门,正要往里面去,沈璃酥追上挡住她的去路。
这一回不同上次,她用美人计可以拖延赵澹,陆莲心和自己是死对头,但凡抓到她一点错处就要往死里弄。
“范娘子,你忽然闯进我的屋子是想做什么!”
陆莲心看她神情紧张,愈发觉得屋内藏人了,得意道:“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看你就是屋子里藏人了!”
她偏要往里面闯,沈璃酥自然不让,两人就在门口拉扯了起来。
陆莲心扯沈璃酥的头发,沈璃酥掀她的眼皮,两人表情多少有些狰狞。
“放开我!”
“你先放我就放!”
范相宜:“王女官,快去把他们拉开,别让他们受伤了。”
王喜兰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上去只拉沈璃酥。
桂圆子眼见自家小姐要吃亏,上去拉陆莲心,四人渐渐成了拔河之势。
欧阳玉珠也加入了进去,场面一下就成了二对三,陆莲心松开手,使劲一脚踹在沈璃酥的肚子上。
沈璃酥被踹倒在地上,吃痛捂着肚子,疼的额角冒汗,桂圆子和欧阳玉珠上前关心,陆莲心得了空就往内间跑,掀开珠帘,正以为要捉到奸夫时,一只狸花猫扑了出来,吓的她倒退几步。
狸花猫身形矫健地跳出了屋子,很快消失不见。
“该死的畜生,要是让我捉住你,定剥了你的皮!”
她骂完,拨开珠帘,内间竟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抹淡淡香气,十分好闻,找不到人,陆莲心十分懊恼,可若是屋内没有藏人,沈璃酥刚才那么紧张做什么!
顺着视线,沈璃酥看到内间的情况,里面竟然没人?她也懵了,明明章轼就在里面,外面刚才那么多人,他不可能跳窗逃跑的。
念园动静闹的太大,张女官已经赶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璃酥捂着肚子先发制人:“陆娘子和范娘子先是在外面翻看我家中寄来的木盒,见里面没她们想要的东西,陆娘子踹了我一脚后闯进我的屋内,说我藏了人,如今大家都看到了,屋内什么人都没有,张女官来的正好,这件事你得做个见证!这关乎我的清白!”
陆莲心急道:“她屋内明明有人,不然刚才不会拦住我,一定是那个奸夫跳窗跑了!”
沈璃酥讥笑:“大白天的,所有人都在园子里,要是跳窗跑了你们会看不见!”
陆莲心哑口无言,求助看向范相宜。
范相宜道:“张女官,沈娘子这几日行迹实在可疑,我和陆娘子也是担心她做出什么不堪的事情连累了我们这一群人,是以低调行事,不愿意惊动你,您是宫里老人,应该知道这座园子原先的主人是什么下场。”
张女官自然知道多年前的事情,清了清嗓音提醒范相宜止住。
“那是两码事,你们没有证据便闹出这样的事情,沈娘子虽然没有封为妃子,但名义上已经是妃子,你们不该这样做,太没分寸了,范娘子陆娘子你们必须跟沈娘子道歉,今晚罚你们抄写华严经一遍,等帝姬回来检查。”
陆莲心不甘心,还想说话,被范相宜眼神压了下去。
这种污蔑人通奸的事情是大事,被污蔑的人还是当今皇帝未册封的妃子,表面上张女官惩罚了她们,实际上已经看在他们父亲的官职上偏袒了她们。
范相宜和气地道了歉,陆莲心道歉道的漫不经心。
沈璃酥到底只是一个没有名号的妃子,名不正言不顺,她们父亲在朝为官,官职还不低,可她忘了,再名不正言不顺,她明面上也是皇帝这边的人。
啪啪!两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陆莲心不可置信地瞪着动手打她巴掌的沈璃酥。
“你敢打我!”
沈璃酥学着她往日盛气凌人的样子。
“打的就是你,我是皇上的人,说直接点,我是主子你是臣女,见到我本该问候行礼,结果你却再三挑衅,你们陆家难不成想要造反!华严经给我抄三遍,有一个错字就给我重来!”
陆莲心登时说不出话来,张女官没说话,这是默认了。
“还有你,我是主子你是奴婢,刚才竟敢拉扯我,我看你这个女官也不用当了,早些送去附近的尼姑庵当尼姑吧!”
沈璃酥早就想收拾这个王喜兰了,见钱眼开,拜高踩低。
王喜兰跪在地上哭求:“沈娘子,我错了,求您不要送我去当尼姑,我家里还有父母要养活,我要是去当尼姑,她们就得饿死!”
看着她可怜兮兮哭求的样子,沈璃酥心软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对敌人手软的,可听到她说起家里人,她又觉得自己或许没必要做的太狠。
“张女官,这个小女官就交给你处置好了。”
张女官道:“还不赶紧谢谢沈娘子!”
王喜兰跪在地上磕头感谢,之后就被张女官带走了。
范相宜和陆莲心之后也静静离去,看到陆莲心肿胀的双颊,沈璃酥心中的气消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