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 第4章 下山

第四章下山

雪停了。

梁淒站在门口，院子里的雪白得刺眼。北潇站在他身后，两只手缩在袖子里。

“路能走了吗？”梁淒问。北潇看了看远处的山。“能。”

“那走。”梁淒把那件灰蓝色的厚棉褂子从北潇身上扯下来穿在自己身上，袖口盖住半截手背，他往上挽了两折。北潇穿着那件晾干的中衣，领口刚好合身。

两个人出了门。雪踩实了，嘎吱嘎吱响。梁淒走在前面，北潇跟在后面。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梁淒停下来。左边一条道，右边一条道，两条都被雪水泡着。

“你不认路？”梁淒回头看北潇。北潇站在他身后。

“从山上往下走认得。从山下往上走就不太认得了。”

梁淒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林子里很静，雪水从树枝上滴下来。梁淒听到了脚步声，从右边那条道传过来。一个人从树后面转出来，灰扑扑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生了锈的刀。那人看到梁淒和北潇，脚步顿了一下。

“这山下怎么走？”梁淒问。那人看了看梁淒，又看了看北潇。“右边。一直走，看到歪脖子松树往左拐。再走一炷香就到山脚。”

梁淒往右边那条道走去，北潇跟在后面。走了一阵，歪脖子松树到了，梁淒往左拐。又走了一段，路前面站着几个人。

那领头的人看到北潇，嘴角扯了一下“哟，你还下山了？”

北潇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那人伸出一只手“这个月的东西呢？柴五十斤，野味两只。你别说你忘了。”

北潇没说话。梁淒站在旁边“他欠你东西？”那人把目光转到梁淒身上“你谁啊？”

梁淒没理他“他欠你多少？”

“柴五十斤，野味两只”

“之前欠的呢？”

那人愣了一下。

“之前都清了。”

“清了？清了你还每个月来找他？”那人的嘴角抽了一下。梁淒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不大，指甲盖大小。“他欠你的，我给。”

那人看着那块碎银子“就这点？”

梁淒没接话。他把银子收回掌心，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花纹，在雪光里反着光“我们家是官府的。巡捕房那边，我爹说了算。你们在这山上干了什么，上面都有数。今天这事我不往上递。东西还了，两清。不还，明天巡捕就上山。”他把玉佩在手指间翻了一下，扔给那人。那人接住玉佩，低头看了一眼。

梁淒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北潇跟在他旁边。

“公子——”那人在身后喊了一声。梁淒没停。北潇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嘴巴张着，没再出声。

树变稀了，能看到远处的天。路变宽了，能走马车。前面是一个镇子，灰扑扑的，屋顶上的雪化了大半。有人在街边扫雪，扫帚刮在石板上，刺啦刺啦的。梁淒站在镇口，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搓了一下“还要走多久？”北潇看了看前面的路。“往前走。过了镇子。还要走一段。”

梁淒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北潇跟在后面，踩着梁淒的脚印。雪地上两行脚印，一行深，一行浅，往镇子外面延伸。

走了一阵，路两边开始出现房子。院墙是土夯的，有的塌了一截。梁淒停下来站在路口。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左边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梁淒看着那棵老槐树，又看了看前面的房子。灰瓦白墙，院门是黑漆的，门环是铜的。

“到了。”梁淒说。北潇站在他身后半步。“到了？”“嗯。”

梁淒走上台阶，拍了拍门环。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梁淒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门后面挤出来了“少爷！少爷回来了！”

梁淒跨过门槛。院子里比他走的时候乱了一些，墙角堆着没劈完的木柴，廊下晾着几件衣服。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北潇站在门槛外面，灰眼睛看着门里面的院子。

“进来。”北潇跨过门槛，踩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靴底磕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少爷，这位是……”老头在旁边看着北潇。“朋友。”梁淒说完就往里走了。

北潇跟在梁淒后面，走过院子，穿过回廊。回廊的柱子是红的，漆掉了好几块。北潇抬头看了一眼廊顶上的彩画，脚步慢了一下，又跟上来了。

梁淒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屋里比他走的时候乱，桌上的东西被翻过，抽屉半开着，床上没有被子，只剩光秃秃的床板。

“谁动过我屋？”他问

老头从回廊那头跑过来。“少爷，夫人让人收拾过”

“我娘人呢？”

“夫人出门了，去庙里了。”

梁淒走进屋里，把桌上那些翻乱的东西拨到一边。北潇站在门口，没进去。“进来。坐。”北潇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来，后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梁淒靠在桌沿上“你饿不饿？”北潇摇了摇头。梁淒走到门口，朝院子里看了看，没有人。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北潇。“你怕什么？”北潇的目光移到梁淒脸上“没怕。”

“那你缩着干嘛？”

北潇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把后背靠在椅子背上，靠了一下，又直起来了。梁淒看着他那件皱巴巴的中衣“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他走出去了

北潇一个人坐在屋里，老头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碗。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北潇一眼，走了。

北潇看着桌上那两个碗。一碗粥，一碗咸菜。粥冒着热气，咸菜拌了麻油。

梁淒从门外走进来“吃啊。”北潇端起那碗粥，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小口。梁淒在旁边坐下来，把那碗咸菜推到他面前“就咸菜吃。”北潇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粥里，搅了搅，他低头喝粥，梁淒就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还要吗？”梁淒问北潇摇了摇头“够了。”

梁淒把碗拿过来，放在桌上“以后你就住这儿。”北潇抬起头。“住这儿？”“嗯。山上那破屋子还回去干什么。”

北潇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卷了刃的柴刀上“你家、里人。”“我家人不管我，他们也管不着你。”北潇把手指缩进袖子里“好。”

梁淒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光秃秃的床板拍了拍，灰扬起来“回头让人送被子来，你先睡这儿。”北潇看着那张床。梁淒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点，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北潇把那把柴刀从桌上拿起来，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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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