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 第3章 这下不停的大雪

梁淒是被屋顶的声音吵醒的。

雪块从茅草上滑落，砸在地上，闷的一声。

他睁开眼，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

北潇不在屋里。

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雪还在下，一团一团往下砸，风裹着雪往脸上扑。

北潇蹲在灶房旁边那堆柴火前，把那几根树枝一根一根地挑出来，码整齐，又挑出来，又码整齐。

“雪这么大？”梁淒问。

北潇看了看天，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能停？”

北潇又摇了摇头。

梁淒靠在门框上。“那我怎么回去？”

北潇蹲在灶台边，手指顿了一下“雪，太。大了。你只能过、几天再下山。”

第一天

梁淒翻遍了北潇的破屋子 除了半袋粗粮和一块发霉的饼，什么都没有。他把饼上的霉抠了抠，放在灶台上烤了，掰成两半，大的给北潇，小的自己吃了，北潇把大的那块掰了一半又放回他碗里。

下午，北潇从外面抱了一捆柴回来，他从院门口走进来，右脚每踩一步就顿一下，柴火抱在怀里，把他整个人压得往左边歪，他把柴放在灶房门口，右手撑着灶台，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梁淒看着他：“你腿怎么了？”

北潇低着头:“没、怎么。”

“走路一瘸一拐的，没怎么？”

北潇没说话，把柴一根一根地码进灶膛里。

梁淒走过去，把他从灶台边拉开，按在干草堆上坐下。

“坐着，别动。”

北潇坐在干草堆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梁淒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往上推了一截，脚踝肿了，青紫色的，从袜口一直肿到小腿。

“这是上山捡柴摔的？”

北潇低着头：“石头、踩到石头了。雪盖。住了...看不见。”

梁淒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

他出去捧了一捧雪回来，蹲下来，把雪敷在北潇脚踝上。

“凉。”北潇说

“忍着。”

梁淒按着那捧雪，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明天再敷一次，这几天别走路。”

北潇把脚缩回干草堆里，用被子盖住。

梁淒在干草堆上坐下来，靠着墙。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北潇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灰眼睛，还挺萌。

“你肩膀还疼吗？”

“不疼了。”

北潇把脸埋进被子里了，只露出一截发红的耳朵尖。

梁淒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灶膛里的火。

锅盖被热气顶得一鼓一鼓的，白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麦芽的香甜味。

第二天

北潇的脚踝肿得更红了。

“今天别下床。”梁淒说

“柴不够。”

“我去。”

北潇抬起头“你不。认、路。”

“去山上就一条路，有什么不认的？”语气很坚决

北潇沉默了一会儿“往东，走。过了歪脖、子松树，左边有个坡。.坡上有干、的柴。别、往右边走，右边的柴、湿。”

梁淒看了他一眼“记住了。”

他穿上北潇那件灰蓝色的厚棉褂子，褂子太长了，袖口盖住半截手背。

他把袖口往上挽了两折，拎起柴刀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北潇坐在干草堆上，灰眼睛看着他。

“早点回来。”

梁淒把目光收回来，拐进了上山的林子。

他找到那棵歪脖子松树，果然有一个坡。

坡上堆着几根断枝，粗的细的都有，他把柴火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码成一堆，用藤条捆好

往回走的时候天光暗了一些，雪水从树枝上滴下来，砸在他后脖颈上。

回到院子的时候，北潇站在灶房门口。右脚虚点着地，左脚撑着整个身体，他看到梁淒，把右脚往地上踩实了。

“你站这儿干嘛？”梁淒把柴放在地上。

北潇没回答，他的目光从梁淒的脸扫到梁淒的手，从手扫到脚，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柴呢？”北潇问

梁淒指了指地上那捆柴。

北潇低头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一瘸一拐地走回灶台边。

梁淒跟在他后面“你脚不想要了？”

北潇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要。”

“要就哈哈坐着。”

北潇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了。

他把那只肿了的脚伸直，梁淒蹲下来，把他的靴带解了，靴子拔下来放在一边。

“明天我去捡柴。”梁淒说。

北潇抬起头“你受伤。了。”

“走路用腿，又不是用肩膀。”

北潇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灶膛里的火上。

他没再说话。

第三天

北潇的脚踝消了些肿。

“还疼？”梁淒问。

“……不疼了。”

梁淒没信，但没再说。

他把北潇的裤腿放下来，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件灰蓝色的厚棉褂子。

褂子上有补丁，袖口磨出了白边。

他翻出针线，在北潇旁边坐下来。

“把衣服脱了。”

北潇抬起头“什么？！”

“你那件褂子脱了，我给你缝。”

北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褂子。

领口敞着，他把褂子脱下来，递给梁淒。

他只穿着那件薄薄的中衣，他缩了缩肩膀，把领口拢了拢，拢完手一松又滑下去了。

梁淒把目光从那片肌肤上扯开

“你站起来。”

北潇撑着墙站起来，梁淒拿着针，凑近他的领口，把那两片敞开的布料捏在一起，梁淒的手指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别动。”梁淒说

梁淒把针扎进布料，从这边穿到那边，线跟着针走，发出很细很细的声响。

北潇低着头，灰眼睛看着梁淒的手指在他领口穿针引线，一针，两针，三针。

“疼？”梁淒问。

“不疼。。没扎到。”

“那你缩什么？”

北潇被那语气吓了一大跳。

梁淒缝完了一道，把线咬断，打了个结。领口收窄了一截，他把皱起来的布面扯平了，手指从那片肌肤上划过去。

“还有这边。”梁淒把领口另一边的布料捏住，针扎进去，这次北潇的领口敞得更开，他缝的时候，手指离北潇的脖子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北潇呼出来的气扑在他手背上。

梁淒的手指抖了一下，针差点扎偏。

第二道缝完，他把线咬断，领口收紧了，那片肌肤被盖住了大半，只剩最上面一点。

“好了。”梁淒叉着腰拍了拍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北潇低下头，摸了摸领口上那两道新缝的针脚，手指从线上蹭过去，又蹭了一下，他把手缩回袖子里。

“你缝得好直。”

“废话。有你直吗？”

“什么……意。思？”

梁淒把针插在线卷上，放在灶台上，北潇把褂子穿回去，领口拢好了，他在灶台边蹲下来，把锅盖揭开，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明天能走了吗？”梁淒问

北潇看了看窗纸外面的天，雪还在下，但比前几天小了“明天、雪停，路就能。走了。”

“那明天走。”

北潇怔了一怔，把锅盖盖上，在梁淒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肩膀挨着肩膀，灶膛里的火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的。

北潇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

“你、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梁淒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跟我一起啊”梁淒把头转回去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两个人蹲在灶台边。

“可以吗？”

“不可以我还说什么。”

北潇：装傻骗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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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下不停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