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乖乖闭目,心底藏着几分欢喜,小心翼翼从腰间锦袋里取出墨玉麒麟佩。这玉佩是他小时候亲手赠予她的信物,他应该最为熟悉。
待将玉佩轻轻托在掌心,递至他眼前,她才轻唤出声:“现在,可以睁眼了。”
沈策缓缓掀开眼帘,目光落定玉佩的刹那,这个人骤然僵住。深邃沉静的墨瞳猛地收紧,眼底惊澜骤起,尽是掩不住的难以置信。
他望着那枚熟悉到入骨的玉佩,眸光轻颤,呼吸陡然滞住,往日从容尽数褪去,满心都是错愕与动容。这是他当时送给那人的玉佩,怎么会在她手上,难道是她。
“不认识我了,大哥哥。”姜若汐缓缓抬眸望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指尖轻捻着那枚玉佩,静静望进他眼底的惊澜。
她真的是当年的那个人,难怪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
“物归原主。”
姜若汐拉给他的手腕,将玉佩轻轻放入他的掌心,这玉佩是他沈家的,是他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她终于还给他了。
“主子,有人跟踪谢小姐。”回话恭敬有度,却不刻意卑微,应答利落坦荡,进退从容。
景元在谢清瑶回去的路上,发现有人跟踪,跟上去,发现他们是将军府的人。
“那两人是镇安将军府的人。”
谢岳终究还是对她动手了。
“这几日加强人手护住她。”嗓音沉缓松快,褪去朝廷冷厉,语声随和。
他留着谢岳,是为了让谢清瑶亲手报仇,不是为了有人伤害她。
“是。”
谢清瑶想着去八珍坊看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总算挤出空来。
“掌柜,你可算来了。”
谢清瑶抬眸看向她,语气沉稳:“这几日八珍坊的生意,情况如何?”
来与她说话的则是知杏,三年前她去庄子的路上,遇上被亲生父亲发卖的知杏,当时她就花了十两银子买了她回来。正好她在算账这方面极为有天赋,就留在八珍坊专管八珍坊每日的流水、银钱收入、对账盘点,把控所有钱财明细。
“八珍坊的生意有多红火,你身为掌柜还能不清楚。”知杏垂首回话,语气恭敬又稳妥,“苏木研究出了新菜品,我让他给你做。”
苏木在八珍坊统管灶台食材、厨子人手、菜品口味用料,守好后厨根本。苏木是她在大雪天救回来的,当时天气寒冷,他饿晕在了外面,她就顺手救了他回来。
谢清瑶随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随意:“静竹呢?”
知杏笑着应道:“她在二楼雅间。”
静竹是两年前打算回京开八珍坊时救下的人,当时有个地方官的儿子看上了静竹,想将她收作妾,被她救了回来。她在八珍坊就管迎客引座、雅间安排、应对宾客、提点伙计。维持前厅体面秩序。
“姜小姐没有来吗?”
“她今日有事,待会儿你让苏木叫人做点糕点,我回去带给她。”
“好的。”
谢清瑶在前厅看了会儿,就准备上二楼。
知杏突然想起来件事,今日一早八珍坊来了位客人,来时就问了掌柜在不,后面就上了二楼的雅间。他身上有一枚上等的玉佩,身份定尊贵。重点是长得不错,知杏都有点花痴了。
“掌柜,二楼来了位客人。”知杏与她说了今日的事。
谢清瑶一听便知是谁,就让知杏去忙,那里她来搞定。
拿过一壶八珍坊上等的酒,轻叩后便打开房门。
“殿下来八珍坊,怎不告诉臣女。”话音轻软,似春日新柳,每一字都透着温婉与灵动,“招待不周,还请殿下勿怪。”
谢清瑶一袭浅碧色暗纹绫罗裙,料子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腰间银线缠枝莲纹腰带勾勒出纤腰。青丝松挽,鬓边斜簪一朵珍珠花,淡扫蛾眉,唇点轻绯,一袭浅绿衬得肤白胜雪,尽显大家闺秀的灵动与温婉。
“昨日有人跟踪你。”嗓音压得极低,透着沉沉倦意,唯独对她语气温和依旧。
谢清瑶倒酒的手停在半空中,前几日她也发现身后有人,可这两天就没了。若有人跟踪她的话,是能察觉的到。
“将军府的人。”她缓缓开口,语气温软,每一字都透着身不由己的沉重。
“聪明。”说话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谢清瑶就知道,上次与谢岳闹翻之后,他决定不会放过她,只是没想到会安排人跟踪她,看来是想找好机会再动手。
“多谢殿下告诉臣女这件事。”
墨发以一枚温玉白玉冠利落高束,一身月白锦袍素净清雅,暗纹流云藏于衣袂之间。腰间玉带镶羊脂玉珏,身姿挺拔矜贵。眉眼沉敛含温,既有王爷身居高位的威严与气度,又藏着清雅温润。
这装扮还真不错。
谢清瑶扶额,看着他。
萧烬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想要扳倒谢岳,必须要有这个。
谢清瑶接过,是一本账本。
“这是谢岳这些年贪墨的赈灾粮银、私吞军粮、克扣兵饷粮食的证据。”语声沉缓,字字凝重。
谢清瑶翻着每一页,怪不得将军府有这么大的开销,谢慕安欠下的那么多银两,一夜之间就全部还清,原来谢岳贪污了这么多。
“殿下将这账本交予臣女,是想臣女用这账本将他送上断头台。”缓缓开口声线利落,神色沉静。
她查了这么久,谢岳的许多东西都没查出来,看了萧烬是有所准备,是希望她可以亲手将自己的仇人送上去。
“账本就只有这本,谢小姐若是不想的话,可以随时烧了。”萧烬的嗓音沉压如渊,悲喜从不轻显言语。
这么有力的证据,她怎么能不要。有了这证据,谢岳就活不了几天了。
“今日殿下在八珍坊的开销全免了。”
谢清瑶有事先出去一趟,将门关好的那刻,回眸,“殿下,今日这身衣衫,当真温润清贵,风华无双。”眉眼软下来时语声温甜,眼底又藏着几分灵动狡黠。
闻言耳根微热,面上依旧矜贵沉稳。眸底悄悄漾开一抹浅暖笑意,唇角隐忍微抿克制不露,心底却暗自欢喜,满心暖意悄悄藏于眼底深处。
上马车时,刚坐好便看见萧烬,他怎么上来了。
“殿下,臣女是要回尚书府。”
“我知道。”
他难道也要去尚书府?
“我这是担心谢小姐你的安全。”语调沉雅轻柔,字字从容,眼底暖意随话音漫开。
意思就是,有危险的话,他可以上。
“需要吗?”慢慢答话,语气沉静柔和,通透心思藏于轻言细语,“殿下派人暗中保护臣女,是觉得臣女不知道吗?”
在她离开将军府后,就觉得周围有很多人的感觉,很安全,当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萧烬。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谢小姐的法眼。”
烈日当空,官道大路敞亮坦荡,马车稳步前行,车夫扬鞭催马。忽有一人猛地从路边疾奔而出,直扑车道正中。骏马骤然惊蹄长嘶,车夫急攥缰绳狠力勒停,车轮堪堪刹在人前。
谢清瑶有点不稳,萧烬急忙将手扶着她,以至于没有倒下。
“我家小姐想请谢小姐叙旧。”她眼一斜,尖声轻嗤笑出声,语气尖酸又轻慢,满是不屑。
兰艺的声音,谢晚吟又想干什么。
又是这样,谢晚吟的丫鬟与她还是一样,说话都是觉得自己是主子模样,敢这样趾高气扬的。
她倒是想看看,谢晚吟与她有什么旧可叙。
“殿下,臣女有事,就先走了。”
谢清瑶让车夫先送宸王回去,便随兰艺去往茶楼,上了雅间。让丫鬟守在她必经之路,这谢晚吟究竟是有何事找她。
兰艺开门,一脸不情愿地为她开门,“进。”
出言不敬,话音刚落,谢清瑶扬手便是清脆一掌。她眸色冷冽:“我即便不在将军府,也是主子,你也配同我这样说话?”
兰艺捂着脸,惊得不敢作声。
方才在外都想打她了,只不过怕被说闲话。
“兰艺,退下。”
兰艺不情不愿地将门关上,走到谢晚吟的身后。
谢晚吟轻纱遮面,指尖漫不经心拨弄茶盏,茶烟缭绕间,眼尾藏着阴鸷。
谢清瑶步履轻缓,衣袂无声,茶烟袅袅里,一步步靠近她端坐的身影。
“找我有什么事。”
“姐姐,妹妹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想找你叙个旧。”语调甜腻软糯,内里却满是阴恻恻的算计。
没见,前几日不是在销金阁见过。
看了谢晚吟必是有什么事情要求她,只不过是不想求以前最讨厌的人。
“叙旧?”说话浅浅客气,分明是不愿多言的敷衍,“我们直接没有旧可叙,只有仇可谈。”
谢晚吟将脸上的面纱摘下来,脸颊上皮肉起泡溃烂,她看到的被吓到了,这是枯颜绝魂汁,在盛京她就只在销金阁见到过有,当时她还一把火将全部烧了,谢晚吟是怎么中的。
她曾记得念芍说过,销金阁有一种胭脂,专给上等的姑娘用,可她们用完后,几日便全都消失了。那胭脂里应该就是掺和了枯颜绝魂汁,她们才会死的。
但谢晚吟是怎么用上的胭脂?
“谢清瑶,求求你救我,我真的不想让脸毁了。”语气带着慌乱的央求,生怕被一口回绝。
她这几日也悄悄出去见了几位大夫,他们都没有办法,她只能来求谢清瑶。
“你可是在销金阁用过什么胭脂。”开口温和却带疏离感。
她没有用过,只是在离开销金阁前,在一间雅间发现了有一盒胭脂颜色极为艳丽,就想着拿回去试试,结果才用两天就成了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