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西暖阁内,沉香烟气沉沉压着满室的肃杀。
“昭宁侯,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
萧砚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金砖上,震得阶下两人背脊发僵。
“还有你,岑伯爷。”
目光一转,落在另一侧躬身而立的岑伯爷身上,语气里怒意更甚。
两位皆是朝廷的老臣,半生清誉,竟教不成器的子嗣拖入泥沼。
“圣上,是臣教子无方,还请陛下莫气着龙体。”高延章‘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犬子犯下滔天大错,臣万死难辞其咎,任凭陛下发落!”
柳渊紧随其后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惶急于愧悔:“逆子胆大妄为,触犯国法,臣甘愿领罪,任凭陛下发落!”
萧砚望着阶下的两人,喉间滚出一声冷嗤,声线沉得像淬了冰:“教子无方、甘愿领罪。这能抵得过无辜枉死的女子,还有那些被他们毁了的清白女子。”
起身,玄色常袍扫过案角,烛火被风带得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让人喘不来气:“朕念及你们两代忠良,给你们留了体面,召你们来这养心殿,而非御书房当众问罪,不是为了让你们来请罪,是让你们给朕一个交代。”
昭宁侯浑身一颤,泪水混着冷汗砸在地上:“臣......臣愿削去爵位,散尽家财,只求陛下留犬子一条生路,臣愿替他受死!”
“替死?”萧砚冷冷地说着,目光扫过两人,“他犯下的罪,你一条命够吗?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子,谁来替她们死?”
岑伯爷猛地叩首:“陛下,臣知罪!臣只求陛下严惩逆子。”萧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缓缓开口:“昭宁侯世子、岑伯爷之子,罪证确凿,三日后菜市口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两人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却还是强撑这叩首:“谢陛下......谢陛下圣断。”
“昭宁侯。”萧砚看向他,语气沉缓:“你教子失责,削夺爵位,罚俸十年,闭门思过三年,非诏不得出府。岑伯爷罚俸八年,降为户部侍郎。”
两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退下吧。”萧砚摆了摆手,“回去好好管教族人,莫在叫朕在这养心殿,见第二次这样的丑事。”
两人再不敢多言,几乎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萧砚重新坐回软榻,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萧烬轻步上前,递上一盏温好的参茶:“皇兄,莫要气坏身子。”
萧砚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解决完这,还有一件。
沈策在他二人走后,便将萧清和拉了进来,直接丢在地上,便站到了萧砚的身旁,左萧烬右沈策,是他最信任的两人。
萧砚端坐于御案后,玄色龙袍上的盘龙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目光沉沉地俯视着阶下那团跪伏的身影,龙颜之上,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强压着未发。
“抬起头来。”萧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萧清和浑身一颤,缓缓抬头,鬓发凌乱,脸上的印子还没有消去,甚至还多了几个,是在大理寺时,萧烬打的,他不敢还手,衣衫上还留着销金阁里的胭脂味。
“身体不适。”
“真是朕的好儿子,让你研习经史。修习可也,你倒敢谎称染病,就为了去那污秽之地,置圣谕不顾,辱皇家体面!”
当他知道这件事时,第一时间就是不想要这个儿子了。
萧清和被吓得面无血色,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连叩首,声音发颤:“父皇饶命,儿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求父皇息怒!”
“皇兄,他也只是初犯,就饶了他这回吧。”
萧烬在一旁说道,他在大理寺已经教训过她一顿了,若皇兄还想他再次被打,他也不介意在打一次。
萧砚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念及父子之情,语气肃厉却留了余地:“你身为皇子,不思进取,荒废学业,本该重罚,念在你初犯,从轻发落。”
“即日起。”萧砚的声音冷冽如铁,“革去你宁王的仪仗殊荣,禁足王府三个月,期间不得沾染宴乐,不得私见外臣。”
轻罚落地,反让萧清和浑身一颤,这比受刑还要难在。这三个月出不去,他能做什么。
“儿臣......遵旨。”他声音低沉,不敢在有半分辩驳。
萧清和下去之后,他才觉得轻松起来。
萧烬与沈策相视一眼,走下去。
“陛下,这事涉及多位大臣,该如何处理。”
“你是御史,这件事你来做,朕最放心解决。”
沈策想重新选一批官员上来,销金阁抓的那帮就该全部换一边。
萧砚跟他两吩咐几句,就让全都下去。
谢晚吟回到将军府,就将自己关在屋中,贴身丫鬟兰艺见她会来,便焦急的问她这两日是去什么地方。
她是趁着混乱时悄悄出来的,除了谢清瑶,没有人知道她去过那种地方。
她在销金阁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专门掳掠女子来服侍达官贵人的,若是她去过那个地方的事被其他人知道,她就毁了。
“吟儿,开门。”
听见门外是父亲的声音,谢晚吟急忙对镜整理好自己的妆容,再去开门。
“父亲。”
“这两日你是去做了什么,回府就将房门关上。”眉头微蹙,语气虽带几分严厉,眼底却全是对女儿的担忧。
“女儿这两日是出去烧香拜佛了,希望佛祖可以保佑父亲跟祖母。”谢晚吟抱住他的手臂,轻声细语回话,乖巧温顺。
听到她这样的说辞,谢岳也没有怀疑什么。
“我听说这几日你身体不适。”谢雨语气沉稳,话语声不怒自威,却在尾末软了几分,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关切,“身体不适就别出去,小心感染风寒。”
本想让她嫁给瑾王,可如今现在,瑾王绝不会娶她。而谢清瑶不知何时勾搭上宸王,若她真成了宸王妃,将军府就难以立足。
谢晚吟不知为什么,自从谢凛川死后,她的身体就开始变得虚弱,有时候发热发冷,大夫来也检查不出什么。
“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的关心。”
谢岳就是听说她回来了,来看一眼,人没事他也就走了。
“终于将这件事搞定了。”
姜若汐觉得自己的手极疼,打那林松年打的手的酸了,沈策在一旁说了一句话,她一个眼神过去,立马又上去打林松年,人现在还在大理寺昏睡着。
“恶人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谢清瑶与她的酒杯对碰了下,也是解决了件大事。
谢晚吟应该也回到了将军府,希望这次她能长个教训,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将军府的人给她传来消息,说前几日谢晚吟不知得了什么病,一直请大夫去诊治,结果没人查出中的是何毒。
就这,就接受不了了。
这毒与给谢慕安下的药性有点相同,只是这是慢性毒药,她要让谢晚吟每日都无法入睡,甚至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尝试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后面甚至还会感觉到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她身上爬。
“沈策对你不错。”谢清瑶言语轻软平和。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沈策对姜若汐极为包容。都说他杀人如麻,可一遇上她,就像变了一个人,甚至还会与她开玩笑。
点心到嘴边,听到这话,吃不下去。
“我倒是觉得萧烬对你极好。”语速平缓不疾不徐,单手扶着头,萧烬对她有用心,身边人都看得出来。
“我这与你不同。”声音慵懒温和,相视闲谈,言语干净不绕弯,“沈策迟早有一天会袭爵,成为定国公。”
她看得出若汐是真的喜欢沈策,她只希望若汐得到幸福,一生平安无虑就够了。
“你与沈策从前认识吗?”声线温和松弛,漫不经心跟着话题随口搭腔。
谢清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若不认识,怎么会有那玉佩。
姜若汐眼神躲闪,“我......我怎么可能跟他认识。”还有点紧张。
她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看了是认识的。
既然她不愿说的话,那她只有去问那个人了。她查到一些关于沈策的事,现在就查验证这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也许两个人就能在一起了,姜叔父也能放心了。
“我等会儿要去趟宸王府,你就不用等我用晚膳了。”
什么?
宸王府!
“你去找萧烬做什么?”姜若汐语音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探究,听得格外上心。
八卦的眼神,全然没了刚才的那个模样。
“我去问他这事,处理的结果如何。”
就知道她肯定会问这。
虽然这个只是其一呢,不过这样说,若汐是相信的。
“那好。”
刚才这两日累了,她要早点休息,免得憔悴,出去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但你要早点回来。”
若是明日一早,清瑶没有在屋内,她就去宸王府找人。
“我当然是问完事就回来。”
她在脑袋瓜究竟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