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茶坊早已被萧烬提前布下亲兵暗中管控,众人循着密道入口深入,一路行来足足近一里地,方才抵达销金阁地底总出入口。景元先率一队亲兵悄无声息解决掉外层值守打手,而后长驱直入,将整座阁楼上下尽数封锁。
萧烬手握长剑,身后亲兵列成整齐森严的队列,层层合围销金阁正门、侧门、后院与四角高墙,不留一处疏漏。
景元跨步上前高声传令,声浪传遍整座楼阁:“宸王殿下奉陛下密旨,彻查销金阁掳掠良家女子、朝臣结党营私一案!胆敢阻拦者,视同同谋,格杀勿论!”
前厅里饮酒作乐的权贵们骤然惊惶失措,纷纷起身想要四散逃窜,阁内豢养的杀手持刀上前阻拦,可这群亡命之徒怎敌得过制式禁军,交手片刻便尽数被制服。
高淮与柳云舟二人腿肚瞬间发软,先前笃定谢清瑶只是虚张声势,此刻亲眼看见宸王亲临带队,浑身锐气荡然无存,再也无从抵赖。柳云舟伺机想要趁乱翻墙逃走,刚攀上墙头,就被亲兵飞身擒住,押回前厅。
见到萧烬一行人现身,谢清瑶与姜若汐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
姜若汐当即唤来两名亲兵,细细叮嘱二人从后院密道分批护送被困女子离开,行事隐秘不可张扬,同时搜寻阁内其余被单独关押的姑娘,一个都不能遗漏。一路之上,士兵们清理着各处的杀手,解救着被关押的女子,那些女子看到士兵前来,得知自己要被就出去了,纷纷喜极而泣,哭声震天,满是委屈与庆幸。
谢清瑶收回手中的天蚕丝,高淮还得谢她没有在这上面抹毒,不然的话,他早就死了,还有命在这躺着。
“可有受伤?”萧烬快步穿过人群走到谢清瑶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里藏不住真切担忧。
谢清瑶浅浅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殿下放心,我安然无恙。”
高淮被亲兵拖拽着踉跄跪倒在地,抬眼望见一身蟒袍、神色凛冽的萧烬,面如死灰,慌忙磕头求饶:“宸王殿下!臣是被人构陷,实属冤枉!”
他心底清楚,此事一旦传回侯府,父亲昭宁侯绝不会出手保他,甚至会为了保全侯府百年门楣,亲手将他处置,永世断绝亲缘。
萧烬眸光冷冽如冰,居高临下俯视跪地之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高淮,你同柳云舟私设囚窟,强掳清白女子、肆意草菅人命,桩桩罪状确凿,何来冤枉一说?禁军听令,将人犯尽数拿下!”
亲兵齐声领命,一拥而上将二人牢牢捆缚。在场一众赴宴官员慑于宸王威势,无一人敢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禁军从二楼陆续押下涉案朝臣,户部侍郎林松年赫然在列,脸上还留着清晰巴掌印,红肿不堪。姜若汐侧目看去,一眼便认出这是先前谢晚吟出手教训的结果。
“王爷、世子,下官与此事毫无半点牵连!”林松年慌忙跪地辩驳,连连叩首。
他脸上掌印火辣辣刺痛,心底恨极动手之人,可此刻身陷囹圄,半句狠话都不敢吐露。
“将他绑了。”
沈策不想听他多说一句废话,拿一块手帕扔给卫铮,将他的嘴堵了起来。
“是。”
景元随后也拉了一人下来,双手双脚被绑着,看见是宸王,就急忙跪地。
“皇叔,这个贱人,她敢打我,将她抓起来。”
谢清瑶觉得给他的那几脚有点轻了,就应该拿针扎几下,知道痛就不会叫了。
“殿下,周妈妈跟臣女说,宁王是销金阁的贵人。”
“所以臣女合理怀疑,宁王多次来这。”
她听到这里有人讨论,阁中有位贵客,隔三差五就来一趟,还有专属的包房,正好就是萧清和在的那间雅间。
萧清和瞬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烬突然想起一件事,萧清和今日不是该去宫里,将课业交予皇兄查看。
还有,他是谢清瑶绑起来的,那销金阁是让她去服侍萧清和。萧烬捏紧拳,想打他几拳。
“皇兄,这贱人的胡说。”
萧烬勃然动怒,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掌风凌厉落得清脆,冷眸沉斥,怒意满溢,惊得萧清和瞬间僵在原地。
“你这么多年学的规矩,白学了。”声线冷厉如霜,字字裹挟雷霆怒意。
皇兄在他们小时候请了太傅教他们,没想到最后成了不懂得尊重人的王爷。
他不舍得谢清瑶受一点伤害,他现在张口就是一句“贱人”,他现在就替皇兄好好教训他。
“将他带回宫,待解决完这里的事,本王再去亲自教他规矩。”
什么?
皇叔怎么生气了,他也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皇叔。”牙关微颤低语,怯生生回话难掩惧意。
景元将他的嘴堵起来,没见主子现在气头上,在多说一句话,把丢尽军营。
“阿烬,我先将这些官员带回大理寺。”
他刚才看了下,这里至少有一半人都跟朝廷有关,不是朝中大臣,就是谁家的公子。
“好。”
姜若汐看了眼谢清瑶,她也跟出去了。
此时,周妈妈知道销金阁已经被包围了,想从后院逃跑,结果被守在外面的士兵拦下,被押着回来,面色死灰,瘫软倒地,再也没了往日的刻薄嚣张。
“周妈妈,你掌管销金阁内务,助纣为虐,残害女子无数,可知罪?”谢清瑶看着她,语气冰冷。
周妈妈连连磕头,哭着求饶:“王爷,小姐,饶命啊!我是被逼的!是大当家和二当家吩咐的,我不敢不从啊!”
“被逼?”谢清瑶挑眉,“那些被你鞭打的女子,被你悄悄处置的女子,你可曾对她们有过半分怜悯?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士兵将周妈妈押了下去,等候发落。
“殿下,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这件事若传入百姓耳中,便会引起百姓愤怒。
“高淮跟柳云舟必须死。”
掳掠女子,残害无辜百姓,他们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姜若汐垂眸跟在沈策的身后,刚才不慎被柳云舟划破的手背,血珠丝丝渗出。她不想让清瑶担心,就拿锦帕遮住伤口,结果又开始流血了。
沈策见状,也是无奈,他一直看着那些官员,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转身就看见她受伤。
陡然驻足,“疼就叫一声。”伸手轻执她的手,取出金疮药细细敷上,用素帛温柔的缠紧,眼底藏着几分怜惜。
“世子,我现在你挺会包扎的。”姜若汐抬眸盯着他看。
一只软糯可爱的小兔子模样。
“我让人送你回尚书府。”喉间微哑,一字一顿,暖意漫进眉眼。
“不,我跟你去大理寺。”嗓音利落沉稳,直言剖白,“那户部侍郎,还想调戏我,去大理寺再打他几巴掌。”
这种人就要多大几次,所以她才不会府呢,去大理寺刚好可以看看他要这么解决这些官员。
沈策知道在多说她也不会回去,就让人准备马车和一套衣裳。
那些女子们,个个伤痕累累,面色憔悴,却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对着谢清瑶与萧纷纷下跪磕头。
“多谢小姐,多谢王爷,救了我......”
哭声与感谢声交织在一起,谢清瑶看着她们,眼中满是心疼,连忙扶她们起来,温声道:“你们都受苦了,如今安全了,我们会安排你们回家的。”
念芍站出来说道:“我们如今这样,早就无家可归了。”
即使回去,家中人也会因为这事,将她们赶出来。
谢清瑶看着这二十多位女子,想到了最近八珍坊要准备扩张到时候,到时候定要招人。若让她们去八珍坊,刚好有用的人,她们还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若是各位无家可归,可以去八珍坊,那里会收留你们的。”
萧烬安排马车将她们送走,谢清瑶也为她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等阿策那里结束,我就要进宫将这件事禀告圣上。”
“圣上会怎么解决这件事?”谢清瑶抬眸,若是昭宁侯与岑伯爷不知道这件事,这也是他们的孩子,教子无方,他们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皇兄定不会让这种人活在这世上。”
昭宁侯府这些年开始没落,也有高淮的一半原因。昭宁侯本想让他参军,建功立业,而他只想吃喝赌博,将昭宁侯的脸都丢没了。
萧烬目光落于她身上,语调清稳克制:“谢小姐与八珍坊是何关系。”
八珍坊两年前在京中开起的,生意火热,客人源源不断,一经成为大楚第一酒楼。而无人见过那掌柜的真容,外人都在猜是男是女。
“八珍坊的掌柜。”语气清浅柔和,说话慢悠悠,带着几分放松的轻软,眼底藏着安心,“两年前我为了收集将军府的情报,便想着开一家酒楼,回京之后还能有所依靠。”
当年她也悄悄回京几次,就为了这八珍坊能在大楚开成。但谢岳跟许卿如每月都会让人去乡下,看她是否还活着,为了不被发现,她将八珍坊的事情搞定之后,剩下的就是姜若汐替她解决。
在这世道,银子才是最重要的。没有钱,怎么能让将军府的丑闻传遍整个大楚。
垂眸看她,声线温缓克制:“谢小姐真是心思玲珑,眼底藏智,事事皆算得通透周全。”
能在两年时间,将八珍坊做成这样,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殿下若有时间去八珍坊喝酒,臣女给打个折。”轻声接话,语气温润松弛。
她现在还打算去开个胭脂铺或者茶楼,将自己的银子牢牢抓在手中。
“那就说定了。”随口应和,语调慵懒温和,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谢清瑶有个不好的预感,萧烬不会以后要天天去八珍坊吧?
不可能,他一个王爷,怎么会整天没事去八珍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