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瑶接过阿沅递来的酒盏,淡淡吩咐一句:“你不必跟着,先自行回避。”
她独自行至周妈妈常住的厢房门外,屈指轻叩木门。
“进来。”屋内传来一声冷硬应答。
跨进门内,周妈妈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压根没留意来人换了面孔。
“妈妈,我给您送酒来了。”谢清瑶声线清冷沉稳,字字落地铿锵,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整座销金阁里,除却两位幕后东家,从没有人敢用这般语气同她讲话。周妈妈心头猛地一凛,刚要发作,一柄锋利短刀骤然抵住她脖颈,冰凉刃面贴着皮肉,寒意直窜骨髓。
“你若是敢高声唤人,我这刀未必收得住,转瞬便能取你性命。”谢清瑶嗓音冷冽肃杀,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你……你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周妈妈喉间发紧,牙齿打颤,每一个字都裹着藏不住的惊惧。
谢清瑶将酒盏稳稳放在桌案上:“事到如今,还要故作糊涂?我问你,销金阁真正的东家藏在何处?”
周妈妈吓得心神大乱,目光慌乱瞟向身后悬挂的一幅仕女画,牙关死死磕碰着,颤声回话:“画后……机关在画后,挪开画卷便能入内。”
“把这杯酒喝了。”谢清瑶语气不容置喙。
周妈妈生怕真的招来杀身之祸,双手抖颤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空杯落地哐当一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原以为几句求饶就能糊弄过去,却不知谢清瑶早已看破她的盘算。
谢清瑶提着短刀径直走到画卷后方,暗道这暗道深浅不明,贸然深入恐会碍事。踏入暗门之后,眼前景象更是不堪入目:四壁挂满艳俗画作,笔触低劣、色调污秽,画中内容粗鄙露骨,入眼便让人蹙眉不适。
她凝神细看落款,心头陡然一震,销金阁真正的掌权人,竟是昭宁侯府嫡世子高淮。
若是高淮在此坐镇,背后定然还有层级更高的靠山。今日既然闯进来,便要一举擒住首恶,连根拔起这处毒窟。
“昭宁侯府的世子竟是销金阁的当家。”
听见密室里传来声音,高淮及时放下笔。
“不知道圣上知道此事,会怎么处理。”嗓音冷冽沉稳,言辞干脆利落,从无半分绵软迟疑。
木柜轻响,纤身悄然移出,眉眼寒冽,敛息缓步走出,神色清冷不露分毫波澜。
高淮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是谁,怎么会知道他身份的。
还有,周妈妈去哪了,怎么能让人进来。
“你是谁,敢闯进这,就不怕死吗?”声线发沉微有发抖,字字紧绷,惶恐里硬挤出几分逼问。
“我当然不怕死,可若是圣上知道了这事,昭宁侯会怎么样。”谢清瑶缓步走向他,语气从容笃定,不怒自威,三言两语掌握全局。
昭宁侯高延章是朝中重臣,可他的儿子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就这样被自己的亲儿子弄没了。
高淮想叫人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拉出去,乱棍打死。
“世子想叫人,可周妈妈被迷晕了。”
不过一会儿,高淮便渐渐觉得头脑发沉,四肢绵软无力,眼皮沉重的睁不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他心中一惊,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开口呼救,却发现声音嘶哑,发不出来太大的声响,想要起身,却浑身发软,根本动弹不得。
“你对我做了什么?”高淮勉强撑开眼皮,看向谢清瑶的目光盛满暴怒与惊惶,语气虚弱,依旧端着世家世子固有的傲慢架子。
谢清瑶垂眸冷睨着他,语气冰寒刺骨:“世子执掌销金阁,窝藏娼妓、劫掠无辜女子、草菅人命,今日我便是要替那些受尽折磨的姑娘,讨回公道。”
“我乃昭宁侯世子!你敢动我分毫,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
“杀你,反倒脏了我的手。”谢清瑶从容从衣襟里取出备好的软绳,上前利落将高淮牢牢捆缚,又扯下一截锦布死死堵住他的嘴,任他如何挣扎,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制住高淮,谢清瑶没有半分松懈,首恶虽擒,幕后二号人物还未现身。她拖拽着陷入昏睡的周妈妈走出密室,刚踏入外间,就听见一阵激烈挣扎的动静。
“放开我!我是镇安将军府二小姐谢晚吟!你们这群贱奴敢动我,我父亲定然不会轻饶你们!”
女子厉声呵斥,可嗓音里难掩慌乱。
谢清瑶微微挑眉,没想到将军府的嫡小姐,竟也被困在此地。
“二小姐?入了销金阁,哪怕金枝玉叶,也得守这里的规矩。”看守她的男子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浮贪婪,“将军府的千金,今日倒是能尝尝伺候人的滋味,想来身段定然妙极。”
谢晚吟低头看着自己被撕扯得残破不堪的衣裙,浑身又气又怕。她不过出门闲逛,无端被人打晕掳走,醒来便身陷这龌龊阁楼,还要被逼着接客。
“小美人,良宵一刻值千金,别再执拗了。”男子色心大起,一把便朝着谢晚吟扑了过去。
女子力气本就单薄,几番拉扯便要被人制住,千钧一发之际,房门骤然被人一脚踹开。
“是谁,敢扫大爷的兴致?”
话音未落,那人后颈便挨了一记手刀,眼前一黑,直挺挺晕死过去。
“谢清瑶?”谢晚吟怔怔望着来人,满眼难以置信。
看清是对方救下自己,她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弛,眼眶转瞬泛红。
“快换上衣衫,此处不宜久留。”谢清瑶语气清淡,字字冷静克制。
谢清瑶本无意插手将军府内眷的私事,可人命在前,无法置之不理,顺带救下一人,于全盘计划并无妨碍。谢晚吟回过神,后怕不已,方才只差片刻,清白便要彻底被毁。谢晚吟看着她出去,一句谢谢也没有,全然忘了,如果不是谢清瑶的及时出现,她就要被那肥头大耳的男子玷污了。
“姜小姐既来了销金阁,怎么不知会是我一声。”冷声慢条施压,字字阴毒眼底藏贪婪,“好来接待一番。”
谢清瑶看了下面一眼,姜若汐带着那群女子被逼到了前楼,她手握着一把刀,对准的是自己的脖颈处。
若是她在这里有什么闪失,这销金阁也将开不下去。
“柳云舟,你身为岑伯爷的公子,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就不怕圣上知道。”声虽清亮偏硬,傲骨铮铮半点不服软。
什么,销金阁的二当家,是岑伯爷的公子柳云舟。
谢清瑶心头一沉,没想到销金阁的背后,竟都是这般权势滔天的人物,难怪在京中掳清白女子,残害性命却无人敢管,原来一个是昭宁侯世子,一个是岑伯爷的公子。可越是这样,她越要救下那些女子,就不能让这些权贵仗着权势,草菅人命。
两人狼狈为奸,将销金阁打造成一个法外之地。
“要是将你绑在销金阁,又有谁知道这件事。”语气阴鸷压人,一字一句皆带着胁迫。
柳云舟让人将前楼围起来,让她们出不去。
“若是他在这里出事,柳公子又该如何解释。”语声清冽沉稳,胸有丘壑万事不惊。
二楼上,谢清瑶将天蚕丝勒住了高淮,只要她一用力,他就会在这死掉。
“放开他。”
若高淮在这里出事,他肯定也要受到牵连。
谢清瑶看着底下的人蠢蠢欲动,唇角勾起,“我手上的天蚕丝只要稍微一用力,世子就会死在这。”
“不想让他死,就让这些人退下。”淡声剖析利害,心智清明稳握主动权。
姜若汐见楼下的人都退的差不多,就带着人走向二楼,一路小心翼翼,担心她们出什么事。
柳云舟看着她们,只能咬牙切齿看着她们在自己眼前走。
楼下的权贵想走,可如今的这局面,他们若走了,昭宁侯世子定不会放过他们。可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昭宁侯发怒危及他们该怎么办。
“各位大人在想什么。”
“是在想如何跟圣上交代,还是等会怎么跟宸王殿下解释。”
什么?
宸王殿下?
宸王殿下怎么会来着,这谢清瑶就是胡说,在场的人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各位大人可以不信我说的话。”
“但你们,必须要给这些女子一个公道。”
高淮也开始清醒过来,看见自己的双手被绑着,还有底下的柳云舟,这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密室被那名女子绑起来,怎么又到这了。
“柳兄!救我!快派人来拿住这狂女!”
柳云舟还当真以为谢清瑶只是孤身一人,连忙高声吩咐楼下人手:“来人!拿下她!”
“敢往前踏出一步,他立刻断气。”谢清瑶指尖微微发力,天蚕丝紧贴高淮脖颈,冷冽声线击碎对方所有幻想。
楼下权贵尽数僵在原地,往日里温文懂事的世家姑娘,此刻手握人命、气场凛冽,判若两人,没人再敢轻易挑衅。
柳云舟长叹一声,只得咬牙按兵不动。姜若汐安顿好后院所有被困女子,一步步走上二楼,与谢清瑶并肩而立。
“一切顺利,所有姑娘都已妥善安置,无人受伤。”
谢清瑶轻轻颔首,目光望向阁楼紧闭的大门,远处已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脚步声,宸王萧烬率领禁军,准时抵达销金阁之外,这场盘踞京城许久的黑暗毒窟,今日终于迎来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