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瑶安顿好念芍,将她安置在八珍坊休养,约定风波平息后便送她归家。
午后暖阳斜斜落进庭院青石地砖,几株桃花枝桠横斜,暗香淡淡萦绕。二人于石桌两边对弈,青瓷茶盏里茶汤温热氤氲。
“姜叔父还有两日才动身,怎么这般着急收拾行装?”谢清瑶指尖捏着黑子轻轻落子,眉眼清浅含笑。
“奈何官差催得太紧,一刻都耽搁不得。”姜若汐蹙眉思索棋路,指尖叩了叩石棋盘,“不过也好,他不在京中,尚书府反倒清净自在。”
话音轻落,满院静谧安然。
“这局棋你快要输了。”
姜若汐身后陡然响起一道男声,她惊得猛地回身,直直撞进一双深邃眼眸里。二人相距不过二尺,温热气息交织缠绕,满园风声都静了,连彼此清晰的心跳声都入耳分明。
“世子,你险些吓到我。”姜若汐连忙站起,心口仍突突急跳。
“殿下。”谢清瑶站起,缓步走向萧烬。
“所以圣上是同意我们调查销金阁,但不能将这件事弄大。”她看着沈策,直到他点头,才相信这是真的。
若销金阁真与朝中的某个大臣有关的话,那这件事是决不能传出去,只能让圣上亲自来解决。
“为了救那些女子出来,我跟若汐决定进入销金阁。”谢清瑶字句清亮笃定,沉声而言,柔弱外表藏着刚烈心性:“今日一早念芍跟我们说,销金阁里有一些女子是被买进去的,我们可以用这个办法混进入里面。”
这是最好的办法,不会打草惊蛇,还可以里应外合。
“我让人去查了,宁安茶坊每五日就会卖一批人,距离上次的时间,就是明日。”
为了能快点解决这事,今日她就让人去调查宁安茶坊,谢清瑶则在院里制药。
所以他们今日必须商量好全部事情,错过明日,还要等五日。
“你们不会武功,进去有威胁怎么办。”沈策语气急促却沉稳,声声恳切,难掩心底担忧。
不是不相信,是担心她们出事。
“我这里有些迷药,到时候若是逼不得已,可以让里面的人陷入昏睡。”
这个迷药是今日重新配制的,是以前的好几倍,服用一点最少都要一天时间才能醒过来。若真到那个时候,她就将所有迷药撒在整个销金阁。
“目前也只能这样做。”低眸柔声叮嘱,语气缱绻,满是小心翼翼的护惜,“此事凶险,不可贸然行事。”
“好的。”
两人要准备潜入销金阁做准备,她们对销金阁并没有那么了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谢清瑶让听荷早点去休息,她自己收拾就行。
她正欲垂手掩闺门,指尖刚触门扉,抬眸倏然望着墙头。清辉落满肩头,那人立在墙头,正静静凝望着她这边。
“殿下,翻墙可不是什么好行为。”语调轻快玲珑,巧言轻辨,聪慧藏于婉转话语。
萧烬缓步走过去,手中拿着一个盒子,“想着明日你要去那种地方,就想来给你送个东西。”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银镯。
还真漂亮。
“这个是。”
“镂空缠枝银镯。”语调清冷低沉,敛眉而言,藏尽心底波澜,“镯内盘绕着天蚕丝,拉出来可以割脉、缠颈,还可以淬毒。”
这个最配她,有这个他也可以放心点。
谢清瑶接过,躬身,“多谢殿下。”
“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若有不测,立刻放信号,我即刻便到。”他知晓谢清瑶聪慧机敏,可还是要反复叮嘱。
谢清瑶微点头应下。
两人褪去一身华贵的衣裙,换上一身粗布素衣,将精致的玉簪换成了木簪,装作被新送到阁中的底层女子。
一踏入阁中,与外头寻常的花楼酒楼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极致的奢华与贵气。
入门便是宽敞的前厅,地面铺着光洁如玉的金砖,光可鉴人,四周雕梁画栋,梁柱上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百鸟朝凤的图案。挂着细碎的琉璃灯,映得满室流光溢彩。竹之声婉转,权贵们身着绫罗,推杯换盏,身边簇拥着容貌秀丽的女子,谈笑风生,一派风雅。
可她们清楚,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全是无辜女子的血泪。
领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面色刻薄,眼神凌厉,是楼里的管事,众人都唤她周妈妈。
谢清瑶记得念芍说过,周妈妈是销金阁的主事人,专门看管楼里的女子,调教规矩,威逼利诱,手段狠辣,是楼里最不好惹的人。对上谄媚权贵,对下心狠手辣,眼里这样利益。
“进了这销金阁,就安分守己,学着伺候贵人,少耍花样。”周妈妈看向众人,语气刻薄,“之前跑了个贱婢,大当家正生气,谁再敢闹事,扒了你们的皮!”
周妈妈将她们带入后院偏房,这里与前院的奢华截然不同,房间狭小简陋,门窗都钉着铁栏,里关着十几个和念芍一样的女子,个个面色憔悴,眼含泪水。
谢清瑶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发现这销金阁戒备比想象中的坏森严,前楼待客,后楼囚人,个个角落都有人看着,连只鸟都难飞出去。
“你们谁是阿沅。”姜若汐正在趁着周妈妈出去,找人。
阿沅是念芍在这里的姐妹,她就希望他们也能将念芍救出去。
角落,一只颤抖的手举起来,脸上有不少的印子,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
“我们是念芍找来救你们出去的,你们等会要听周妈妈的话,我们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姜若汐叮嘱着她们,担心有人出问题。
谢清瑶回想这来这的每一幕。
夜里,前楼的宴饮声渐浓,权贵们的笑闹声与女子的强颜欢笑交织在一起,听得让人揪心。
谢清瑶与姜若汐分别被带到了不同的包房。
暖橙锦衣绣暗纹,拢襟长袖端庄素雅,云髻簪玉点花钿,眉眼凝柔艳色深藏。
房内的人见她进来,想上去抱住她,姜若汐往后一退,转个圈到另一边去。
林松年,户部侍郎,没想到他也会来这种地方。
“大人,别怎么着急嘛。”唇瓣轻抿笑意盈盈,柔声勾人带着几分娇憨,“奴家还想为大人舞一曲呢。”
这娇俏的模样,让那人激动的不行。
“好,我最喜欢看舞蹈了。”
姜若汐在案前倒了一杯酒,“大人,请。”
“好,好。”
橙衣翩然旋舞,广袖轻扬如云舒卷。身姿柔婉轻旋,裙摆染着暖橙流光,随动作轻轻漾开。
玉腕轻抬钗影微晃,眉眼含韵......
“这里面的可是大人物,记得照顾好点。”挑眉冷声讥讽,言语尖酸刻薄,处处透着鄙视不屑,“若是惹贵人不高兴,就等着死。”
“好的,妈妈。”嗓音发娇带着怯意,眉眼间轻蹙柔声示弱惹人怜惜。
看着她这模样,周妈妈就来气。
长一张勾人心的脸有何用,最后还不是得来这伺候人,狐狸精一个。
若不是今日贵人来了,她才懒得来这叮嘱。
“小美人,你终于来了。”
他可是听说销金阁来了一个美人,才骗了父皇来的这。
销金阁还真的没骗他,还真是个绝世美人,是他喜欢的。
宁王萧清和,他怎么会在这。
等殿下进来这,我看你怎么跑。
“小美人,让我抱抱。”萧清和闻到她身上有一股香味,扑过来,即使走开。
“大人,别怎么着急嘛。”轻抬玉手软声央求,娇媚腔调一开口便动人心,“奴家刚学了一舞,想跳与大人看。”
舞蹈,萧清和是没有心情看,不过美人都说了,他也不好扫新,“好。”
红绸舞裙微露肩线,雅致含蓄,广袖轻扬似流云漫卷,红裙旋漾染艳色。身姿柔婉旋步轻挪,莲步点地风韵天成。
腰间金饰随动作轻晃,眉眼含韵,艳而端庄,步步皆是风情......
一舞毕,谢清瑶指尖轻勾,“大人,过来呀。”浅浅嗔怪嗓音娇娇,尾音上扬带着媚意藏不住。
萧清和将手上的杯子摔在地,朝着她走过去,一晃一晃的,随时都可以倒下去的样子。
“小美人,今夜你归我了。”嗓音松垮带着玩味,开口便是调笑,浪荡气息藏不住。
手指还未接触到她的衣袂,就重重落地。
这迷药这么猛吗。
她在后院时,将迷药加入了胭脂水粉里,后面裙摆上,只要她跳舞,迷药必会如他的口鼻之中。
“萧清和,你就等着殿下来将你带回去。”
还顺便踢了两脚他,才觉得解气。
另一边姜若汐也顺利放倒了自己房中的客人,二人迅速汇合。
“宁王萧清和竟然也在此处。”姜若汐压低声音,心头一震。
“不必声张,我已有安排。”谢清瑶迅速分派任务,“你去给后院囚房迷香下药,等所有看守昏睡,便开门救出所有姑娘;我去控制住周妈妈,在外接应的萧烬等人收到信号,就能立刻带兵合围。”
姜若汐攥紧药包,郑重点头:“万事小心,我们分头行事。”